不是一般的抖,是那种从骨头里传出来的、连带着整个身子都跟着一起颤的抖。他的指尖发白,攥着衣角,攥得指节都凸了起来。
沈念的鼻子一酸。
她蹲下来,跟他平视。
"顾深,"她轻声说,"这碗粥,是给你做的。"
她拉他到桌边坐下,把粥推到他面前。
男孩看着那碗粥,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了手。
他没有拿勺子。
他直接伸手,把碗端起来,仰头,往嘴里倒。
稀粥滚烫。他被烫得眼泪都出来了,可他不松手。一碗粥,他不到一分钟就喝完了。喝完,他低头看着空碗,喘着粗气。
沈念怔在原地。
"顾深,"她轻声问,"你……不会用筷子?"
男孩没回答。
但他的眼睛,慢慢低了下去。
沈念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想起一件事——前世的某一天,顾深在家宴上,有人递给他一双筷子。他接过来,熟练地拿起来,夹菜,递给她。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天生的。
原来不是。
原来他是后来学的。
"我再去给你盛一碗。"沈念擦了把眼睛,站起来。
她转身去厨房。走了两步,她又停下。
"顾深,"她没回头,"以后每顿饭,我都陪你。"
客厅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嗯。"
沈念在厨房门口,站了很久。
她想,前世这三年,他从没在她面前说过"嗯"。
他对她永远是冷冰冰的,永远是客客气气的,永远是……像一堵墙。
原来不是他冷。
是他从小没学过。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重新给顾深盛了一碗粥。
这次,她把勺子递给他。
"慢慢喝,"她说,"不着急。姐姐等你。"
男孩接过勺子。他盯着那把勺子看了很久,像是在学一件很重要的事。
然后他低下头,一勺一勺,慢慢喝。
沈念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窗外,太阳已经西斜。
蝉还在叫,可她忽然觉得,那声音没那么烦了。
她想,这一世,她要从一碗粥开始,把那个冷血的人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