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手腕本就皮肉撕裂,握枪发力不稳,此时再加上外侧小臂受猛击,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往斜上方抬摆,枪口瞬间偏离杰森的方向,对准天花板。与此同时又是一声巨响。
而趁着他枪口上扬、手臂失控晃动的刹那,我将刀劈向他的虎口连接处——握枪最关键的发力点。皮肉受创加上原本手腕的伤口,詹姆斯五指本能痉挛脱力,手枪再也握不住,从他的掌心里滑脱下坠。
这时我听见了后门关闭的响声,杰森跑了。
这固然让我感到几分放松。但我却不敢松懈,一脚把枪踢开。因为接下来我将面对的是受到阻挠自动狂暴版詹姆斯,我不觉得让他给我脑袋开个天窗泄愤是好主意。
81。
我像烂泥一样瘫坐在墙角。
嘴里有什么东西脱落了,我“呸”得吐出来,连带着一口血,然后悲哀地辨别出那是我的后槽牙。原本它迟迟不掉,我还考虑过要不要去看牙科医生。现在这还算是省钱了。
“托您的福,最后一颗牙也换了。”我现在连说话都费劲。感觉自己像一颗劲道的手打牛丸。
詹姆斯坐在另一边沙发上,正在给自己手腕上的伤淋消毒水。医疗箱放在一旁。我爬过去拿走另一瓶酒精,不要钱一样往伤口上倒,试图靠这样让詹姆斯破产——然后我先被疼了个半死。我把酒精泄愤地砸给詹姆斯。结果动作幅度太大又扯到腰腹的淤伤。
只能说别指望两个都打上火气的人懂得适可而止。拳拳到肉的确是爽,就是现在浑身痛得像被压路机从身上碾了一遍。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小孩有这么大意见。”我说。
这种事总得问出口。我发现自己永远无法全心全意地认同詹姆斯的所作所为。这真是悲哀。明明不带脑子地活着一切都会简单很多。可我就是做不到。而我做不到就会试图去问为什么。
“那是弱点。”詹姆斯说,“人有弱点就会被利用。”
“所以你就给我脱敏?比如对小孩心软就把她送去杀小孩?”
我躺在地上。他低头看着我。
詹姆斯已经不年轻了,白人面孔的眼角处有细细的皱纹。“他们本来就不值得同情。泰勒。”他平静极了,“你为什么会想保护一个损害了你利益的贼呢?”
为什么?因为我善呗,我多管闲事,我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我超级大圣母。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这种事需要理由吗?
我就是觉得他们很可怜啊。难道他们就想当孤儿,当小偷和雏/妓吗?难道为了填饱肚子就得挨枪子死掉吗?
“我和他们没什么区别。”我说。
我的一切。床,衣服,食物,干净的水。它们都不属于我,他们是詹姆斯的。离开了詹姆斯我什么也不是。我想起来杰森。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红卫衣。他是怎么活过冬天的呢?他要怎样才能在这座城市里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我只不过比他们幸运那么一点点,难道就能和詹姆斯一样高高在上地蔑视他们了吗?
“我就是不会伤害孩子。我拒绝伤害任何无辜的弱势的人。我也拒绝进行过激的报复。这件事不会改变。你不满意那也可以换一个你满意的养。”
“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那我自己活该。”
82。
一片沉默。
詹姆斯看着我,他的眼睛就像漩涡一样幽深。
“你总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准则,泰勒,仿佛你的价值观早就定型了一样。你从来不接受我们的丛林法则,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可十一二岁的未成年的道德观本该是一块橡皮泥。”
“这很神奇。不是吗?”他轻飘飘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