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定会动手的。贝丝这么想。东区的人就是这样,暴力,下流,什么事都想靠斗殴来解决。这就是一群天生的犯罪分子。她攥紧了手里的防狼喷雾。
那个工人的表情的确不算好,倒不如说,刚到他们家时她就是这个样子。但她什么也没有做。她看了贝丝两眼,转头收拢地上的工具,拎着箱子走了。
车库内死一般寂静。直到院门重新闭合的声响传来,女人才尖叫出声∶“她晚上一定会来报复我们的!伊森!我们得做好准备!”
107。
我离开今日清单上最末尾雇主的家。指环好不容易平复的笑声又重新响了起来。
你先前笑是因为我被小孩嫌弃了。你现在又在笑什么?我不耐烦地问祂。
你看不出来吗?那个女人讨厌你。她看你就像在看一块腐烂的奶酪。
因为我是东区人?
可能吧。祂说。你知道的,金字塔的每一级之间都互相有代沟。
哦,我习惯了,你也应该习惯而不是每次都想极力的表现出幸灾乐祸的样子,恕我直言那有些蠢,我说,无非就是觉得我是个潜在的危险分子。我受够他们靠居住地和人种给人贴标签的陋习了,我根本就和那些人渣不一样!
蝙蝠侠觉得我是危险的。杰森怀疑我有阴谋。就连雇主都认为我是恐怖分子。而在别人眼里的威胁——我——却是个在詹姆斯口中烂泥扶不上墙的软蛋。我几乎要怒极反笑。我究竟是什么?
我顺着路边闷头往前走,周边的行人都默默绕开了我。是我的表情太狰狞了?又或是我的打扮不够体面?可能都有。
有无形的东西在挤压我。我就像一只被攥紧了脖子的尖叫鸡。我想要尖叫,可冰凉冷厉的夜风捂住了我的口鼻。
我明明和那些人不一样。我是清白的。
不。指环戏谑地说,你和他们,那些龟缩在阴暗面苟延残喘的人其实没有什么不同。你也掌握了暴力,只是你还不敢操控它。要我帮你回想吗?昨天夜里砍掉别人手指的人是谁?
祂的声音甜腻婉转极了,勾引着那段我拼命遗忘的、不美好的记忆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还记得刀砍下去的手感。它割开皮肉,卡在骨缝里,筋膜像纸一样脆弱地撕裂。然后用力,再用力。刀的刃宽太窄,而那根食指又太过粗长。所以我不得不来回锯动。在惨叫声中骨头断裂的声音微不可闻,然后所有的力气瞬间落空。
血泊里,人的手指就像一根腊肠。
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脑子里这恶心的一幕忘掉。他是罪有应得。我辩解道。
但你其实只是害怕詹姆斯真的对你开枪。指环说。他的罪行只是你拿来安慰自己的借口而已。为了活命而向别人动手,天真的小宝宝,不管怎样你手上确实沾了血,这可算不上清清白白。
108。
詹姆斯毕竟不是那种免费抚养来路不明人口的善人。可就像他说得那样,我是个实打实的废材。他可能花一辈子都无法理解为什么我要放跑杰森。但他意识到这是个错误。他收留我是因为缺一把合他心意的好工具,或者说是下金蛋的鹅。可我不仅不下蛋,甚至还反过来叨他一口。
那就把屠刀架在鹅的脖子上吧,是顺从还是变成死禽让鹅自己来选,大不了就是损失了一点饲料。
于是詹姆斯又一次带我去了俄罗斯人们的地盘。黑/帮/间的战争,流血死亡总是正常的,有那么一两个正需要给点颜色看的人质也是正常的。给有教学指导需要的朋友借出来用用也不是什么很为难的事。
他塞给我一把刀,又拿枪抵着我的后脑勺。他下了死命令。
于是我就这么砍下了一个人的手指,四根。在此之前我们素不相识。
詹姆斯满意了很多。他第一次搂着我的肩膀,像父亲对待女儿那样亲切地带着我离开了暗室。那些俄罗斯人祝贺我成为了勇士,喝酒唱歌,高叫着哈利路亚。迪斯科球的灯光狂乱地闪耀,所有的血腥被格挡在那扇低矮的铁皮门后面,没有溢出来半分。
那个人有错吗?我知道他贩卖人口和药物。他也杀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