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指一碾,黑痕又化作雾气散去。
这是由怨气构成的世界。
沈云针抬眉看向窗外,雾气中隐约可见几座房屋,几乎是整个城池的轮廓。
外面正在下雨,幻境变得愈发潮湿。空中不见太阳或月亮,只有重重迷雾翻涌,仿佛要排山倒海般压下来。
背后又是一股寒意袭来,阴魂不散。
沈云针当即转身,下楼从后门跑进巷子。
这里的白墙更为诡异,似乎真的只是由墨痕构成,看不真切实体。
巷子的拐角处有个柜子,沈云针只瞥了一眼就察觉到异常,快步上前。
柜子从外用一根小木条闩着,从里面打不开。
沈云针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缓步靠近。
柜门被她猛然打开,沈云针举起簪子的手却顿住了——里面并没有什么妖魔鬼怪,只有个红衣少年。
李消愁抬起头,双眼朦胧,雾蒙蒙的看起来格外湿润,黑羽般的长睫上还挂着泪珠,模样可怜又无助。
沈云针哪见过他这副样子?向来只有她套路别人,如今角色互换,她也只能生硬地开口:“……你干嘛?”
李消愁眼眶泛红,显然刚刚哭过。直勾勾的眼神不看她手中的簪子,而是紧盯着沈云针的脸。
空气凝滞了几秒,李消愁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眸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沈云针内心挣扎片刻,终于憋出一句:“那你先站起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消愁一把揽入怀中。
这个拥抱带着强烈的侵略性,满是属于他的气息。
沈云针的下巴搁在他发顶,刚想调整姿势,却被搂得更紧。
她气得推搡着,皮笑肉不笑道:“李消愁!我扎死你!”
少年的头埋在她肩上,闷闷道:“沈云针,你不安慰一下我吗?你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
沈云针这才听出他语气里的哭腔,后知后觉地发现肩头一片湿润。
她终于用力推开他,扶着他的双肩微微俯身,与他朦胧又脆弱的双眼对视。
沈云针眼底泛起冷意,认真道:“李消愁,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消愁却罕见地侧头避开她的目光。
有些事他当然不能说,也不会说——那是一段太过遥远,却又刻骨铭心的记忆。
那时,他被关在狭小的后备箱里,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目之所及只有无尽的黑暗。小小的身躯蜷缩在那里,连伸展都做不到。
“没关系,警察叔叔会来救我的。”他靠着这样的信念,一天又一天地坚持着。
直到饿得几乎睁不开眼时,门终于被打开了。
然而映入眼帘的,不是爸爸妈妈,也不是警察,而是那两个凶神恶煞的人贩子。
那种绝望的感觉,至今仍刻在他的骨子里,融入血液,恐怕会伴随他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