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酒店的落地窗,室内暖光柔和,将两人周身的空气烘得缱绻温热。
陆辰缓缓开口,说起年少时第一次逃课的往事,细碎的旧时光顺着他的话语缓缓流淌。李星冉静静听着,心头那团缠绕许久的迷雾,忽然有了一丝破开的缝隙。
她终于隐约读懂了横亘在两段时空之间的记忆BUG。
原来在这一条现实的时间线里,一九九九年的那一趟地铁之上,她和陆辰,因为命运无形的错位,终究没有相遇。
他确实登上了那班地铁,也在报刊亭买下了那本《寄语》杂志,翻完了里面连载的故事。只是彼时的少年满心都是逃离原生家庭的压抑与窒息,只觉得杂志里那些跌宕的文字不过是天马行空的杜撰,半分也不曾放在心上。那时的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父母越远越好,逃离那片令人窒息的家。
“陆辰,八中的那几年,你从来没有见过我吗?”李星冉轻声发问,眼底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陆辰轻轻摇头,眸光里漫开几分沉沉的落寞:“那时候我所有的心思,都困在家庭的泥潭里,满脑子只想尽快离开那个家,根本无暇留意周遭的人和事。”
“然后呢?后来你又经历了什么。”
他的声音平缓下来,缓缓铺开那段无人知晓的少年岁月。高考前夕,他彻底下定决心放弃那场考试。心底积压的怨恨翻涌不息,他始终想不通,倘若没有相爱,又为何要生下一个不被期待、不被祝福的孩子。
一腔愤懑无处宣泄,他孤身一人,辗转来到北安郊区,在一处高档别墅区找了份差事。只有高中学历的他,初入社会,处处受尽冷眼与轻视。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大厦保安。就连两百块的制服押金,都要开口向挚友沈长夏借。
后来他被调派到清北大学做校保安,栖身在校外阴冷潮湿的保安集体宿舍,冬寒夏暑,一熬便是两年多。
身处国内顶尖学府的围墙之下,周遭满是莘莘学子的朝气与理想,那种浓烈的求知氛围,时时刻刻撞击着他的内心。只要轮休无事,他便换上一身便装,混在大学生中间,悄悄走进教室旁听课程。靠着一股近乎孤注一掷的求知执念,他耗费整整两年,啃完了自考本科的全部课程,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本科学历。
纵然不是正统科班出身,可那一份不问得失、只求汲取知识的热忱,硬生生冲淡了底层谋生的万般苦楚。
李星冉安静听完,心底一阵阵发酸动容。
她从未真正知晓,如今站在她面前从容优秀的陆辰,背后究竟扛过多少不为人知的磨难。可无论穿梭过多少轮回,历经多少颠沛流离,骨子里的那份少年赤诚,始终没有被苦难磨去。
这份心疼与敬佩,在心底慢慢沉淀,让她对他的情意,又多了一层沉甸甸的尊重。
“说说你吧。”陆辰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我想听听,我们错过的那许多年。”
李星冉浅浅笑了笑,眼底浮起回忆的微光:“我是参加了高考。考试那一天,我吃坏了肚子,在考场上疼得撑不住,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同学,把我背上了救护车。”
陆辰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打趣:“你可真是够虎的。然后呢?”
“那时候我还以为,我是对他动了心。我一度以为,他对我也是有情意的。可等到他约我出来见面,转头就把他的好兄弟介绍给了我。”
她轻轻叹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宿命般的感慨:“说起来,还得谢谢这位朋友。若是没有这一出,或许我就遇不到你,又或者,遇到的会是已经有归属的你。”
心底积压许久的情愫再也藏不住,李星冉抬眸望向他,眸光滚烫,一字一句,认真又坦诚:“陆辰,我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爱上你了。”
陆辰的眼眸漾开浅浅笑意,指尖轻轻抚过她的鬓角,语气带着纵容的温柔:“又在胡言乱语了。不过,我很喜欢听。”
话音落下,两人相拥得更紧。
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压抑了无数轮回的思念尽数倾泻而出,滚烫的吻落了下来。这一刻,世间所有纷扰、谜团、遗憾仿佛都暂时被隔绝在外,他们只想牢牢抓住彼此,再也不要分开。
若不是疗养公寓打来一通急促的电话,他们几乎要彻底遗忘流逝的时间。
转眼已是正午,两人匆匆在酒店餐厅简单吃了午饭,便动身前往槟榔村,准备接丁小知去往疗养公寓。
车子行驶在路上,陆辰的神色隐隐带着一丝不安,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李星冉:“星冉,我心里一直在犯嘀咕,不知道丁小知,还能不能认出我。”
李星冉神色凝重,缓缓道出那桩悬了多年的疑团:“那个毁掉她一生的男人,不仅和你同名,长相也和你极为相似。”
“这件事,也一直是萦绕在我心头的谜题。有些话,我说出来,你或许会觉得匪夷所思。”
陆辰闻言,眼底泛起好奇,坦然一笑:“那你尽管说。我最喜欢的小说是《三体》,我相信科学,但也愿意接纳那些目前科学尚且无法解释的事情。”
“你真的和旁人不一样。”李星冉轻轻吁出一口气,“说到《寄语》,那个科幻连载专栏,我就是其中的作者之一。”
陆辰瞳孔骤然睁大,满脸的难以置信:“真的?早知道当年,我该把报刊亭所有的《寄语》全都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