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四章 未回收数据（第1页）

曲越在沙发上坐了整整十分钟，才总算把三层重叠的视野重新揉回一层。

圆脸姑娘和那个高瘦男人没走远。

至于他们怎么认出他的，其实不难。

离开棋盘以后，青蛙的外形出了棋盘就已经恢复，可嗓音不会变。从“看清楚了”一路喊到“蓝区别动”，再到高台上指挥全场——几十个幸存者里，找不出第二把这样的嗓子。他在柱子边一开口自言自语，几双耳朵就竖了起来，圆脸姑娘挪得最近，一挪就不肯再走。

俩人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站了一会儿，互相推搡了几个回合，最后是姑娘被推了出来。她一步一步挪过来，在两米外刹住，从帆布包里掏出一颗糖，双手奉上。

“那个，哥哥。”她小声说，“话梅糖，压压惊。”

曲越看看那颗糖，又看看她。姑娘的帆布包上挂满了小东西——像素小鱼、毛线胡萝卜，还有一枚已经褪色的木头纽扣。每一样都被磨得发亮，像是被摩挲过千百遍。

“谢谢。”曲越接了。不是为了吃，只是为了让她安心。

“你刚才……”高瘦男人在她身后开口，语气像在问卷，“看见什么了？如果方便说的话。”

“看见的东西，我说了你们也未必信。”曲越低头剥开糖纸。“而且我建议，刚才发生的事，出了这扇门就别再提。”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副本里说过的每一句话——”曲越把糖含进嘴里，酸味一下冲上舌尖，激得他眉心微微一皱。“系统都听得见。”

他顿了一下。“我不确定，它对喜欢讨论自己底细的玩家，到底是什么态度。”

高瘦男人的眼神倏地锐利了一瞬。他没再问，退回去，翻开牛皮本，唰唰写了一行。圆脸姑娘踮脚看了一眼，又飞快缩回来，脸上的表情像偷看了一页不该看的日记。

“你记这个干什么。”曲越说。

“职业习惯。”男人扶了扶眼镜，“我叫——”

“别报名字。”曲越打断他，“现在还不到交底的时候。等下一次……”他顿了顿，把那个他自己都嫌丧气的词说完，“如果还有下一次副本，如果我们又碰上了，那时候再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姑娘临走前又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那种“啊我还想问但我不敢问”的挣扎写得清清楚楚，最后憋出来一句：

“哥，你好好休息。”

——

大厅的广播在十分钟后响起。

【本轮游戏结束。感谢各位玩家的参与！】

【您可返回现实生活。下一轮游戏的开启时间，将通过‘乐园’通知您。】

【期待您的再次光临。】

“期待您的再次光临。”曲越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这八个字从一个杀人系统嘴里说出来，礼貌得令人头皮发麻。它甚至配上了一个眨眼的表情——一个圆滚滚的、像素的黄色笑脸，在大厅上空一闪而过。

玩家们排队走向大厅尽头那扇光门。临走前，不少人回头找曲越的位置。有个中年大姐红着眼眶朝他鞠了个躬；有个小伙子远远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竖到一半，想起棋盘上那些“叮”一声就没了的人，又讪讪地放下了。恐慌会传染，感激也会——只是这里的感激里掺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敬畏，像在看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雷劈的避雷针。

人群里，胖男人嚼着薄荷糖，远远地瞟了曲越一眼。

那眼神和旁人不一样。不是敬畏，是掂量——像旧货市场的老掌柜看见一件来历不明的瓷器，眯着眼，心里过秤：这东西，值几个钱，能出手不能。

掂量完，他笑眯眯地冲曲越拱了拱手，率先走进了光门。

——

轮到曲越的时候，出事了。

他刚走到光门前，脚踝忽然一沉。

低头——一枚小小的、绿色的青蛙方块，正用两只圆滚滚的手，死死抱着他的脚踝。和他在棋盘上变成的模样一模一样，绿色，连帽子上两颗扣子都一样，只有巴掌大，不知道从哪个格子的缝隙里滚出来的。

“检测到未回收数据。”

甜美女声毫无预兆地炸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