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撞伤（第1页）

李云青四岁这年，黄绢已经去外地打工了，在隔壁市里的服装厂做车衣工。当年生完李云青不久，李南便让她辞掉了眼镜厂的工作。黄绢出去打工之后照顾李云青的担子就落在了爷爷奶奶，还有放学后的李云直身上。

李南依旧开着那辆绿头车四处跑货运，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常常两三个月才回来一趟。李云直起初还好奇，为什么爸爸在外面怎么这么久不回来，他也问过李南但是李南都是含糊应付。

爷爷奶奶愿意住村头的新平房，一来觉得平房没有预留他们的房间，二来好几亩地、几块菜地都是在老宅的后山附近，住老宅下地干活总是更方便点。就这样李云青也跟着搬回老宅子里面住了。

爷爷奶奶白天几乎都在田里干活，菜地除草施肥、打理庄稼，一直忙到傍晚太阳下山才回家。小小的李云青也只能跟着去地里，日头晒的时候头上扣着一顶大大的黄色编织草帽。李云直放学回家经常找不到妹妹，放下书包就去找，菜地、稻田都跑遍才把人接回来。

第一季早稻已经开始收割了，接着就要播种第二季晚稻。李云直也准备放暑假了，也得跟着下地干活。

这天下午，李云直放学，径直去菜地找李云青，帮爷爷奶奶把手里的活收尾干完才回家。六月下旬的天气十分酷热，李云直身上那件洗得泛白的黑色短袖后背被汗湿了一大片，汗珠顺着额头发际冒出来，刘海湿成一缕一缕贴在脑门上。

爷爷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开口说：“云直啊，头发长了盖住眉毛耳朵了，夏天热得很，回家我帮你推短一点。”

李云直抬手抹了一把额前的汗，把刘海捋到头顶露出整个额头，回头笑着应下：“好啊，好久没剪头发了是长了。”

李云直眉眼长得非常好看，浓眉长睫，标准的双眼皮，眼角微微上扬，脸窄下巴尖，鼻梁挺拔鼻头微微上翘，乍一看有几分像混血儿，整体看又带着少年的柔和，在男女老少的审美里都是帅的那一挂。李云升经常跟村里那些小伙伴八卦学校有女生给李云直写情书。

从菜地回老宅子要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李云直伸手牵着李云青，他个子已经长得很高，李云青得把小手高高举起来才能够到哥哥的手掌。李云直想背她，李云青执意要自己走。李云青脸蛋被晒得通红，竹林里很多花斑毒蚊子，李云青手脚都被咬了好几个红肿的包，她一直喊着哥哥帮她抓痒，李云直用指甲在每个蚊子包上都刻了个十字架，李云青反倒觉得好玩。

回到家，爷爷奶奶清洗好菜地摘回来的菜就开始做饭，家里吃的向来清淡，偶尔才会买肉改善伙食。晚饭过后爷爷找来推子，给李云直剪头发。奶奶则带着李云青去小卖部玩。

小卖部门口长着一颗很大的荔枝树，树底下砌了好几个石墩子，小卖部家的盲人奶奶经常在树下坐着乘凉聊天，附近的人干完活也爱聚在这里闲话聊天。

李云青跟着奶奶到的时候，看见龙凤胎和他家奶奶也在树下，龙凤胎比李云青大四个月但按辈分要喊李云青叫一声小姑姑，小时候三个小孩是最好的玩伴。

小孩子玩耍没有什么章法，你跑我追，我追你跑，至于为什么跑为什么追那就说不清了，可就是乐此不疲，大人们就在旁边念叨叫他们别疯跑，热得一身汗。

太阳下山之后天空一片橙色，然后一点点暗下来。李云青正在跑着追龙凤胎，抬头目光就被别的东西吸引。小卖部屋檐瓦片边有一只圆滚滚的黑蜘蛛正在来回爬吐丝织网，一张大网从瓦片边缘牵到黄泥墙上，晚风吹过来整张网连带着上面的蜘蛛晃晃悠悠，仿佛随时就要掉下来。

就分神的片刻时间没看脚下，李云青被盲人奶奶横放在地上的拐杖绊了个趔趄，整个人往石墩子狠狠摔下去，额头撞在石墩子的瞬间哭声炸开，非常响亮。奶奶慌忙上前把她扶起来，额角伤口的鲜血已经顺着眼角流到脸上，淌到脖颈，粉色连衣裙娃娃领被血染红了一大片，还有几滴血珠滴到了泥土地上。

龙凤胎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哭了，小屁孩的心里觉得流血了就是天大的事情。

老宅后院有了一口压水井，李云直刚剪完头发洗好澡，正准备打水洗衣服。隐隐约约听到了传来的小孩的哭喊声。他立刻紧张起来，丢下衣服起身往小卖部跑去。老宅子就在小卖部后面隔了一户人家，下个坡就到。

李云直赶到，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李云青哭得眼睛都肿了，奶奶正在拿粗糙的草纸擦拭伤口。伤口在眉尾，眉毛被石墩子磕掉了一块，距离眼球不到一厘米远，伤口还一直往外渗血，李云直快吓死了，浑身发凉，要是再偏一点磕到眼睛他不敢想会是什么后果。

李云青看到哥哥来了，哭着伸手要哥哥抱，李云直满脸担心，赶紧蹲下来抱着她，拿纸帮她压着流血的伤口，声音放得轻柔：“云青不怕不怕有哥哥在呢，哥哥带你去找医生，乖，不哭不哭。”手掌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奶奶，你回家拿点钱，我带云青去找李威叔看一下。”李云直说完就抱着李云青去找村医，来不及细问怎么回事了。

奶奶看着他匆匆忙忙的背影，高声喊：“小心点啊。”转头又对龙凤胎家的奶奶叹气：“这看着要花不少钱啊真是造孽啊这妮子。”

龙凤胎家的奶奶只能安慰她说：“伯母啊，孩子要紧啊，包扎一下花不了多少钱的，好在没伤到眼睛呢。”

奶奶又叹了口气，嘴上不停埋怨说盲人奶奶乱放拐杖才绊倒小孩子，让她以后收好这拐杖别害到人。盲人奶奶看不到实际发生了什么，也不好争辩什么。

夜色笼罩村庄，只有路边的民居里透出来一点点光，一轮半月慢慢升起，月光从树影中挤出来照在路上，洒下一层淡淡的银辉，路边草丛里的蟋蟀叫个不停。李云直抱着妹妹快步走在小路上，怕李云青害怕，低声给她讲故事。

“妹妹不怕，哥哥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呀，很快找到医生就不疼了。”

李云青把脸埋在李云直的脖子间，抽噎着小声回应：“好。”

李云直把小时候最常听奶奶讲的《老鼠娶亲》的故事讲给李云青听：“有一家老鼠住在墙洞里，鼠爸爸和鼠妈妈要准备给它们的小女儿办喜事。它们觉得太阳最厉害于是就去求太阳；可是太阳告诉它们说乌云能够遮住它，于是它们就去求了乌云，乌云说大风能吹散它，大风又说墙壁能挡住它，墙壁又说老鼠能打洞。最后老鼠发现世界上最厉害的还是自己。最后在静悄悄的夜里，老鼠抬着花轿，敲着锣鼓，热热闹闹的娶亲，小朋友不能哭哦，哭声会惊扰到鼠新娘··”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才到村医的小诊所。李云青四岁多体重不算轻，一路抱过来，李云直洗好澡换的衣服背后又汗湿了一片。

李威在小诊所里刚忙完，有个隔壁村子的大爷收割稻子的时候被镰刀割伤了手来找他包扎。

这小诊所实际是李威自家房子，陈设简陋，只有一个药柜和书桌，两把铁皮椅子，一块布帘子建议隔开一张病床，设备不多，但处理吊水打针伤口包扎小伤小病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