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坦荡,无半分诓骗牟利的刻意。
“贫道常年云游四海,向来不为路人卜卦算命。今日偶遇姑娘,算是你我有缘。”
道士侧身让出青石空位,神态从容淡然。“你现下只管先去忙你的事,不必为难。待你集市归来,返程路过此处,若信得过贫道,便停下脚步,坐片刻。我替你好好算上一卦,为你解开缠身烦忧。”
灵汐静静望着他,心头半疑半惑。
微风轻轻一吹,流苏轻轻摇曳,晃出点点柔光,衬得她一张小脸干净又灵动。
片刻沉默后,她轻轻点头。
“我知晓了。返程若是得空,我便过来。”灵汐颔首示意,不再多做停留,提着裙摆快步往城西集市走去。
不多时,热闹喧嚣的市集便映入眼帘。沿街摊贩林立,人声鼎沸,烟火气扑面而来。她熟门熟路走到常去的药材干货摊前,站稳脚步,轻声开口。
“老板,劳烦称一份百花蜜、白蜡,再拿一些晒干的金盏花。”
摊贩老板是个和善的中年人,闻言立刻应声。
“好嘞姑娘,稍等片刻,我这就给你翻找打包。”老板俯身整理货架,低头为她分拣物料。
灵汐立在摊前静静等候,周遭人来人往,喧闹嘈杂,可她的心却莫名静了下来,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方才路边道士的那番话。
心底暗自嘀咕。
真有这么神奇吗?这世道江湖游士遍地皆是,招摇撞骗的骗子更是数不胜数。大多都是借着卜卦算命的由头诓骗凡人钱财,比比皆是。方才那道士看着朴素淡然,可谁又能保证,不是故作高深糊弄人?
难不成,他真是什么世外仙人下凡?偏偏机缘巧合遇上自己,一语道破她藏了数年的隐秘心事?灵汐心头七上八下,半信半疑。
她平日里活得安稳自在,白日里跟着娘亲守着药馆,问诊抓药,日子平淡喜乐,无波无澜。旁人瞧着,只当她是个无忧无虑、顺遂安稳的小姑娘。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夜夜入梦,从无安稳,那些梦境说不清道不明,没有具体的杀伐场面,没有清晰的人影景象。
只是一股铺天盖地的压抑与阴冷,死死裹着她。
像是有无数道看不见的声音,日复一日往她脑海里灌输戾气、阴郁、浑浊的负面情绪。
每一次从梦里惊醒,心口都是沉甸甸的闷堵,浑身发寒。可若让她细细回想,梦里究竟看见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她却半点回忆不起来,仿佛所有阴暗凶险的画面,都被一层迷雾遮住,醒来尽数清零,只余下满心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郁结。
多年来她一直以为,只是自己心思过重、思虑太多,从未放在心上。可今日被道士一语点破“夜夜梦魇、心绪郁结”,积压数年的疑惑,瞬间在心底翻涌开来。
到底是她自己多虑?还是……她身上,真的藏着连自己都不知晓的劫数?
正兀自出神,摊贩老板的声音骤然拉回她的思绪,“姑娘,东西都给你打包好啦。”
灵汐猛地回神,连忙伸手接过老板递来的布包,三样东西都用油纸细细裹好,稳稳抱在怀里。
老板伸手摊开,笑着道:“姑娘,一共是两百文。”
灵汐低头摸出腰间布袋,取出一小块碎银递过去。老板掂了掂银子,寻了铜钱找补到她手心。
她把零钱收好,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问道:“老板,我想问一句,咱们这城西集市附近,可有靠谱些、测算准当的道士?”
老板擦了擦手上沾的花粉,摆了摆手:“道士四处游走,来来去去的,我哪分得清谁准谁不准。我这摆摊多年,也没特意找他们算过。”
他顿了顿,又随口多说两句:“倒是这阵子古怪,往年这条道上游方道士随处可见,这几日反倒少了大半,说不准是官府巡查,尽数驱赶到别处去了。姑娘是想找人卜卦解惑?”
灵汐攥紧着怀里的药包,语气淡淡:“倒也不是特意要算。方才过来的路上偶遇一位云游道长,随口同我聊了几句,我心里好奇,不清楚这类测算究竟是真有本事,还是糊弄人的幌子。”
“嗨,这东西哪有什么定数。”老板笑了一声,收拾着摊面上的干花,“无非信则有,不信则无。算一卦花不了几文钱,若是心里存着疙瘩,算一次图个心安也无妨;要是本身没什么挂碍,不去理会也半点不碍事。”
灵汐低声应了句知晓,同老板道过谢,抱着打包好的百花蜜、白蜡与金盏花,转身顺着来路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