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大殿之上宁帝缓缓开口道:“昨日丞相所呈《溱河治水方略》,朕已详阅。条陈明晰,甚合朕意。其中所提采办石料、木桩之商贾,丞相既已择定,朕亦觉妥。”
丞相递给宋启安一个眼神,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这几家料商,价低利厚。再经中间层层运转,可使他们督办之处滴水不漏。只消最后一步功败垂成,人人皆会道是宋启恒谋策不当。
吏部尚书钱牧之出列,他是丞相门生。
“陛下,丞相实乃忧国忧民。昨夜丞相通宵达旦,方拟出此策,实乃殚精竭虑、不遗余力。有此贤相,实是陛下之明,天下之福!”
宋启恒暗叹不妙,没想到宋启安那边行动这么快,仅半日便已做到如此地步。
宁帝龙颜大悦:“哦?爱卿辛苦。既如此……”
正当宁帝将要定论之时,镇西侯已然迈步而出,躬身一礼,打断了圣言。
“陛下且慢,老臣有一请。”
殿中为之一静。镇西侯抬起头,眉宇间带着一丝悲悯。
“昨日老臣听闻,朝堂上四皇子提出治水良策,老臣彻夜未眠。非是信不过丞相,只是……”他轻叹一声,“老臣祖籍溱州,那溱河水患肆虐之处,正是老臣少时放牛割草之故土。那里的每一条沟渠,每一处低洼,于老臣而言,皆刻在骨子里。”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继而沉声道。
“老臣愿出白银二万两,以助工需。更请陛下允准,让老臣带着府中亲兵,亲赴溱河。这些儿郎跟随老臣戍边多年,最擅攻坚克难。有他们在,便是一寸一寸地挖,一石一石地垒,老臣也定要将这水患,扼死在故土之外!”
语毕,重重施礼,目光炯炯地望向御座之上。
镇西侯字字真挚,朝野上下皆是动容。
丞相等人脸色却是难看,昨夜宋启安宋启文兄弟俩与宁帝百般说辞,最终说服了宁帝。没想到镇西侯这老东西,竟会跳出来抢差。
丞相给宋启安递了个眼神,宋启安领会后出列。
“父皇……”
只见宁帝抬抬手:“镇西侯所言发自肺腑,朕心甚慰,恭王不必再说了。此事就由镇西侯督办。”
宋启安只得停手,他侧眸瞄了眼宋启恒,不易察觉地轻叹口气。
宋启恒则又担心又惊喜,舅舅总算顺利接下了这差事。可,喜归喜,他到底年事已高,这般折腾,着实于心不忍。
下朝之后,宋启恒不紧不慢地走着,他已经预料到宋启安和宋启文会来找他。果然,宋启文冲在前头,宋启安跟在身后。
只见宋启文疾步过来踹了宋启恒一脚,宋启恒一个趔趄。文武大臣看见的心里皆是一惊,但是都没有过多表示,匆匆离开。
宋启文气愤道:“宋启恒,你是存心给大哥添堵是吧,你算什么东西?”
说罢宋启文作势要再踹一脚,宋启安及时拦下。
“好了五弟,莫要胡闹。”
宋启文收回了脚,忿忿道:“宋启恒,看到了吗?大哥如此心善,你还这般对他,简直可恶。”
说罢扭头退至宋启安身后。
宋启恒稳了稳身形,恭顺行礼,一脸淡然。
“见过大皇兄、五皇弟。”
宋启安冷哼着,轻声说:“宋启恒,好手腕,为兄小看你了。看来当初母后收拾你母妃的时候真应连你一起收拾了。”
宋启恒听到这话怒气横生,拳头捏紧,但他无法发作,母妃诀别时含着泪叮嘱他要好好活着的场景历历在目,他如今不论面对怎样欺凌都需强行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