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我到店比平日里要早。
前几日总麻烦拾光笺的店员专程跨过街道送甜茶过来,来回奔波,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索性今天来得早,老街还没有涌入大批游客,街上安安静静,我打算自己过去取,少给两个姑娘添一点麻烦。
把书店的卷帘门向上拉开,简单收拾了一下收银台,我便抬脚穿过青石板马路,走向对面的拾光笺。
店门虚掩着,没有完全关严,是已经开门营业的状态。只是屋内没有开灯,厚厚的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沉沉的,外面的晨光只能透过门缝漏进去浅浅一缕。
我心里还纳闷,开店怎么不把灯打开,抬手刚要推门,屋内清清楚楚传出来一道男声。
是阿旺的声音。
那道嗓音我太熟悉了,在西藏相处的那些日子,听过无数次,低沉温和,不会有错。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距离木门只有寸许,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小文,你今天再去送的时候用大杯装,上次可欣聊天说想喝大杯的。”
屋内的声音继续传来,语气随意,是在跟店员交代事情。
隔着薄薄一扇木门,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我的耳朵。
大脑一瞬间空白,无数碎片猛地在心底翻涌上来。开业送来的西藏甜茶,口味地道得无可挑剔;店里满墙的藏地明信片;神秘到从来不肯露面的老板;一次次恰到好处送到我手上的热甜茶。
我一直以为他远在几千公里以外的西藏,守着雪山脚下的客栈。可现在,他就在这扇门的里面。
原来所谓神秘老板,根本不是什么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盘下这间铺面、雇佣店员、一遍遍叮嘱给我送甜茶的人,从头到尾,就是阿旺。
心口砰砰狂跳,说不清是震惊,还是一种恍然大悟的酸涩。原来机场那句“短暂的离开,是为了更好的相遇”,不是一句客套道别。他回西藏仅仅是处理交接,转头就千里奔赴,悄悄驻扎到了我的一街之隔。
他一直藏在幕后,隔着一条街,默默留意我的一言一行。连我随口跟店员闲聊一句想喝大杯甜茶,都被他记在了心里。
门内传来店员小文应声的动静:“好,我记住了老板,今天给可欣姐换大杯。”
“货品那边核对好了吗,雪山那一批明信片补货记得跟进。”阿旺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站在门外,呼吸放得很轻,没有推门进去。这一刻贸然闯进去,场面会无比尴尬。他刻意隐瞒身份,小心翼翼维持距离,就是怕我被恩情裹挟,怕我因为感动而勉强接受这份感情。我往后悄悄退了两步,脚步放轻,慢慢离开拾光笺的门口,我退回到马路对面,心绪翻涌了许久。
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线索此刻全部串在了一起,西藏甜茶、满店的藏地明信片、从不露面的神秘老板,还有方才门内那道无比熟悉的嗓音。
我心里又乱又发烫,终究没有就这么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