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一艘船藏在地下,已经够离谱了。现在他又说,这艘船就是南库。可我看着那个拖铁链的男人,心里没有太多怀疑。这种感觉说不清。从他走出坡道开始,打倒士兵,打开水闸,再把所有人带到这里,每一步都有分寸。中间有很多次机会伤人,他都没有下死手。男人也清楚小琳已经离开。连我拿到的运输许可盖了真章,他也清楚。我总觉得,他不会害我。当然,这种想法不能拿出来当证据。做生意靠感觉,最多亏钱。在这种地方靠感觉,容易连命一起赔进去。男人没有继续解释,抬脚走向那艘黑船。水渠已经涨到了第二条标线。下面的轨道被水盖住,只剩两根铁轨露在外面。几块原本贴在渠壁上的浮板,也被水托了起来,顺着锁链排成一列。男人踩上第一块浮板。木板往下一沉,很快又稳住了。男人没有回头。五哥盯着他的背影。“真跟?”“不跟还能怎么办?”“可以回家睡觉。”“你走?”“不走。”五哥把钢管插回腰后。“来都来了,现在回去,我以后喝酒都吹不完整。”罗定国朝身后的士兵摆了摆手。“第一组跟我上。”六名士兵刚要往前走,男人停下了脚。“枪留下。”罗定国冷声道:“不可能。”“那就留在岸上。”“这是管制区域。”男人回头看了罗定国一眼。“你管的是上面。”“这里也在广州。”“水从广州流过,就归你管?”罗定国没说话。男人抬手指向墙上的水线。“第四条线之后,连这里都不归广州。”一名士兵忍不住问道:“那归哪里?”“归死人。”那名士兵不再开口。五哥压低声音。“这地方说话怎么都神神叨叨的?”“可能在下面待久了。”“我看出来了,脑子多少有点受潮。”男人应该听见了,不过没有理会。罗定国拿过士兵手里的步枪,退掉子弹,又让其他人把枪放到坡道边。六名士兵照做,只留下手电和短棍。周建华也示意两个便衣交出武器。陈正年把皮箱拎到身前。“箱子不能留。”男人说道:“可以带。”罗定国问:“为什么他的箱子可以?”“因为箱子不会自己开枪。”“里面有什么,谁都不知道。”陈正年拍了拍锁扣。“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吗?”“打开。”“等上船。”“陈正年,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陈正年转头看向周建华。“周处长,他有权命令我吗?”周建华整理了一下衣袖。“在地面上,要看文件,在这里,我建议你们两个都少说两句。”罗定国盯着两人。周建华已经迈上浮板,陈正年跟了过去。秦怀礼拄着拐杖,走到第一块浮板前。他试了两次都没踩上去。浮板晃个不停,右腿也使不上劲。男人转身走了回来。秦怀礼抬头看他。“用不着你扶。”“你以前也这么说。”秦怀礼抓着拐杖的手停了一下。“我们见过?”男人没有回答。他弯腰拉起浮板旁边的一根细链,把两块板锁在一起,然后走回前面。秦怀礼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踏上浮板。我们也跟着上去。这座水面桥才刚铺开。浮板之间只用锁链连着,下面就是发黑的水。人一多,整条桥都开始晃。男人走得很稳。每走过三块浮板,他便拉起一根固定链。链条绷紧,后面的浮板也就不会往两边散。这些东西早就准备好了。船也早就被人发现。男人一直在等人过来。我走在五哥前面。鞋底踩过湿木板,水从缝里冒出来。几条小鱼受了惊,转眼钻进船底。岸上的士兵没有全跟来。幺鸡他们已经撤到了外围。现在桥上一共有十六个人。男人走在前面,后面跟着罗定国和两名士兵。秦怀礼、陈正年和周建华在中间。我和五哥靠后,再往后还有几名军警。刚走出几十米,身后传来一声脆响。一块浮板翻了。最后面的士兵有半条腿掉进水里。他抓住锁链,旁边两个人赶紧把人拖了上来。水里冒出一串气泡。有东西在下面撞了一下木板。士兵坐在桥上,伸手摸了摸小腿。裤脚破了,皮肤上也多了两道口子。“水里有东西。”男人没有回头。“别流血。”“已经破了。”“那就走快点。”,!士兵沉着脸问道:“到底是什么?”“以前吃人的东西。”五哥停下脚。“以前吃人,现在呢?”“现在饿了。”五哥推了我一把。“走快点,这破桥不适合聊天。”队伍加快了速度。水下总有黑影跟着。那些东西不大,数量却不少。走到桥中间,墙边的灯灭了两盏。前面暗了下来,众人都停下脚。男人蹲下,把手伸进水里。罗定国说道:“别动。”男人没理会,继续往浮板底下摸。过了一会儿,他从下面拉出一截电线。电线的断口还很新。男人朝右侧水道看去。“有人先到了。”罗定国问:“后山那批人?”“不是。”“还有人?”“今晚来的人,比你们看见的多。”男人把断线缠在手腕上,剥掉外皮,又把里面的铜丝接到浮板侧面的铜柱上。前面的灯重新亮了。不远处的水面上漂着一个氧气瓶。瓶身印着英文,连在上面的呼吸管还在往外冒气。周建华蹲下看了几秒。“潜水设备。”陈正年说道:“国内的?”“不是。”“走水路进来的?”周建华望向黑船后方。“这里既然是船坞,就一定有出水口。”两人随后落在队伍后面。他们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只听见几个词。名单,交接,活口。陈正年把皮箱打开一条缝,从里面拿出一张折叠纸,递给周建华。周建华看完,又把纸还了回去。“少了三个。”“不是少了,是没记。”“谁让你没记?”“许守成。”周建华停下脚。“他为什么留三个人?”“他说名单满了。”“七十三个人,哪里满?”“南库只认七十三。”陈正年扣紧皮箱,没有再往下说。:()捞偏门之我混广州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