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朦朦胧胧地印在屏上。
他们相识多年,同吃过,同睡过,连换衣服,也只隔一道屏风。
宁为雪对他的好,从来不是作伪。
他几欲想问出口,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不如裴彻,不值得被你坚定的选择,你对我好,当真是为了放弃我,让我为你的计划死吗。他唇张张合合,话语弯弯绕绕,埋没在唇齿间——其实他应该明白的。
宁为雪是宁家人。
但他不甘。
就像眼睁睁看着垂手可得的宝物,被别人强捞夺取一般不甘。
未出口的话语,换了个更绕口的表达。
裴情之哑声问,“你对我一点奢求也没有吗。”
“嗯?”
屏风后的影子停了。
他抿唇,盯着那道影子,耐心地等宁为雪禅悟——屏后,慢吞吞传来答案,“我对你没有要求,惟愿你身长健、岁平安。”
宁为雪又一笑,“倒是要祝贺你,日后你就是成王了,清河那地方好,政通人和、钟灵毓秀,想来你有这一处领土,也不需多费心,到时只需当个甩手掌柜,想骑马骑马,想游春游春……”
“只有这些吗。”他轻轻问。
“贪心呀。”屏风后的人调侃道。
“如此……来日,我们不知多少年才能再见一次,你可舍得。”
寂静——屏风后反传来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裴情之沉沉的眉目,慢慢收回。可我贪心。他想道。
屏风外,再无回应,一声关门声,宁为雪换罢衣服,走出屏风,房内空空如也。裴情之走了,一声招呼也未曾与他打。
他站在房中,愣怔,却不是在计较裴情之未留一言。
只是在想,如若裴情之当真去清河,那得多少年,才能一见。
他好像有点舍不得。
…
入冬时,宁相薨世,宁府满府缟素。
宁夫人魂不守舍地守在宁相灵前,但宁为雪来不及哀伤,他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匆匆忙忙,冬去、春来,新春时在帝君的殿中拜贺,隔着人群,与裴情之遥遥相望,他忽然意识到,他与裴情之,久未相见。
成王启程前往封土,大约是年后的事。
宁为雪从宫殿中走出,已过午许久,候在宫外的随从上前来,替他提物,宁为雪即将登上马车,身旁的随从一个犹疑,悄声道,“大人,今日好像是成王离京的日子。”
“……”
他立马上了马车,开口让马夫快些去城外,转念一想,马车始终是拖累,于是仅解开马,利落地跨到马上。
哒——
他驾起马。
他此生骑马的次数何其之少,第一次是为了救裴情之,第二次是为了奔向裴情之。
风潇潇而过,马儿跨过城门,奔向城外离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