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的时候陆家父子正在客厅,一个在看报纸,一个在看挂壁电视上播放的新闻。
见到他们,跟在陆凛川身后的管家上前两步,略微俯身:“先生,季少爷和小姐到了。”
陆凛川收起报纸,“开餐吧。”
陆家的家教森严,食不言寝不语,但就像父母总是会对最小最疼爱的那个小孩格外宽容一样,陆凛川对活泼天真的季乐大概也是如此。
餐桌上,陆凛川询问了她学校最近发生的事,季乐便挑些有趣的来说,陆凛川让佣人给她夹菜,听得偶尔点头。
季纾目不斜视地吃饭,对面的陆衍也是。仿佛那边的其乐融融是一个世界,这边是另外一个结界。
季乐说了一会儿就慢慢停住,季纾用眼角余光瞄到她有点拘谨。他知道是因为今天陆衍在。
当年他们来到陆家时,陆衍刚结束高考,没多久就去了国外念大学,直到前段时间才回来,所以他们很少相处。再加上陆衍气场强,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冷漠,季乐就有点怕他。
四个人沉默地用完餐。季乐因为跟同学约好了晚上出去玩,所以季纾开车送她去。
到了地方,季乐解开安全带:“我走了。”
季纾还是一如既往地交代:“不要玩太晚,有事就打我电话。”
季乐做了个鬼脸,下车,“哥你好啰嗦啊。”
季纾一直看着她走到商场门口,和另外两个女孩子汇合,一群人笑闹着走进去,才启动车辆。
回来时,管家在门口等着他,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先生让你去书房。”
“我知道了,谢谢冯伯。”季纾没什么情绪地点点头,朝楼上走去。
书房门口。
季纾曲起手指轻敲两下,然后在外面站着等。深栗色的老柚木门占据了大半视野,人站得挺直,眼珠却是发散无神的,思绪也不知飘去了哪里。
大约两刻钟后,里面传出一声“进来”。季纾打开门,走进去,意外地看到陆衍坐在旁边的实木椅子上,把饮了一口的茶杯放下。显然这两父子的谈话已经告一段落。
他不动声色把视线移向正上方的人,“陆董。”
陆凛川“嗯”了声,接着跟陆衍说:“你有需要的话可以找季纾。”
季纾才进来,不知头不知尾,此刻听到自己的名字心里起了丝波动,又很快压下,不管要做什么事,对他来说都是差不多的——目的就是还陆家多年的养育之恩。
虽说是父母的好友,可到底对他们兄妹没有义务,他不喜欢欠人恩惠。更何况,有这层恩情在,很多时候会身不由己,自己也就算了,他希望季乐是快乐且自由的。
陆衍闻言看了他一眼。因为上次的冒失,这次在对视的瞬间,季纾立刻跟对方点头示意。
陆衍却撇开眼。他不认为自己会需要这个看起来斯文孱弱,年纪又小的少年。而且,想起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他就忍不住皱起眉头。
集团每年都有划一部分专用款去做公益活动,在里面随便找个项目,把这两兄妹塞进去,都能让他们衣食无忧地长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明不白地成为陆家的“养子”。
没有血缘关系的亲近关系总是会让心思不正的人生出许多龌龊的联想。
陆凛川身处圈子里的高位应该很明白这些才对,可依然这样做了,陆衍不得不多想。
察觉到对方的不悦,季纾重新看向书案,等待发配任务。他和陆凛川之间如果没有季乐在,除了工作不会有其他亲情问候。
陆凛川却没再说什么,仿佛叫他来只是为了跟陆衍交代那一句话。
一起出了书房,季纾垂着头落在后面,还在想事情,没有注意到前面的脚步声已经停了,一头撞了上去。
幸好他走得慢,撞的力气很小。额头有点红印,但不痛,应该也没有把对方撞痛。
“抱歉。”季纾退后一步。
“你跟我上楼是有什么事吗?”陆衍依旧背对他站在楼梯口。
楼上是陆家父子居住的地方,是没有吩咐不能上去的隐私地带,季纾感到有点失礼,所以对着他的背影又道了一次歉,“抱歉。”然后匆匆走了。
直到听不见凌乱的脚步声,陆衍才抬脚踏上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