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笑着打圆场:“好好好,信你,这话本就没错。”
幂花默然无语,转回桌边默默扒饭。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被那句简单的话轻轻撞了一下,久久沉吟。
一顿寻常晚饭,不知不觉便到了尾声。幂花终究没找到机会提起银胤。爹娘一同收拾碗筷,把送幂花回房的事交给了夜三。夜三本想照旧背他快些回去,幂花却执意不肯,要自己走。少年无奈,只得依了他。
扶到房门附近时,幂花忽然停下。
夜三疑惑:“怎么了?快走啊。”
幂花目光望向灶火,不再犹豫,低声开口:“懿夜三,你听我说……把灶边那只珍珠,放回海里去吧。”
懿夜三一愣:“怎么了?它有什么问题?”
这一句疑惑,叫幂花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总之放了它,会更好。我……”
懿夜三本不想听凭他一句话,可此刻望见幂花脸上诚恳至极的神色,近乎恳求。虽无半分道理,不知为何,他终究还是应了。
“算那只珍珠命大。你进去安心休息,我去放了它,君子一言。”
他扶着幂花到床边坐下,见他仍有疑虑,又问:“还有事?”
幂花轻轻摇头:“没有了。”
夜三又笑着打趣:“那你又多欠我一笔珍珠债,利息翻倍,滴水之恩,要还一条江河。”
幂花未曾开口,心里却正是这般想的。只轻声催促:“你去吧,别担心我。”
方才他其实还在想一件事——夜三究竟为何能与生灵相通。他本想暗中问清,可一旦开口,便等于暴露自己也非普通人。而夜三能通海语的秘密,依旧是个谜。
罢了,时机未到。有些事,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夜三见他催促,也不多言,转身出去,到灶边拿起那只珍珠贝,径直朝海边走去。
路上,他忽然想试探几句,对着珍珠贝道:“今天算你走运。我问你几件事,老实回答,不然就把你烤成珍珠串。”
珍珠贝里毫无声息。
夜三又道:“听好了……你,认识刚才替你求情的那个人吗?”
银胤硬邦邦地回:“不认识。”
夜三啧啧两声:“真的?那可惜了。他现在住在我家,跟我是好朋友。你若认识他,也算我半个朋友,我自然对你好些。”
银胤不耐烦:“你话真多,都说了不认识。把我放回去,也算少一桩冤仇,你自己明白就好,不必多问。”
懿夜三也不在意,笑道:“行吧,这次放你一条命。我可是损失一大笔银子,就当你欠我的。倒霉,亏大了。”
珍珠贝里哼了一声:“欠你个鬼,我还没跟你算账,把我烤得这么黑……算了算了,爷大人大量,等哪天心情好,赏你一点好运。至于什么时候心情好,那就难说了。”
银胤本也不想真的计较。他看得分明,这家人待幂花极好,虽不知幂花为何落得如此、为何受伤,却确确实实是被这家人救了。仇怨暂且放下,先回东洛水宫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才是正事。
夜三站在海边,用力一挥臂,将那只珍珠贝远远抛了出去。
珍珠贝划过天际,很快消失在辽阔的海天之间。
做完这一切,他独自一人,默默走回那间小屋。
……
忽然,一声惊慌的呼喊撕裂寂静:
“夜三!你怎么了?!快醒醒,醒醒啊……还有呼吸,可为什么……为什么却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