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镇国侯府大门外,气氛比菜市场还要热烈三分。
“我的休养生息呢?!我才刚爆肝查了三天假账啊!”
沈如意是被翠儿和两个粗使婆子硬生生从被窝里架出来的。她顶着一头乱如鸡窝的头发,眼角还挂着眼屎,身上胡乱裹着件秋香色斗篷,活像一个被强行拉来加班的怨种打工人。
她刚被人推到大门口,就被眼前的阵仗惊呆了。
侯府门前的石阶下,齐刷刷站了二三十号峨冠博带、胡子花白的老夫子。为首的老头手里举着一卷竹简,身后的年轻书生们则拉开了两条白底黑字、迎风招展的巨型横幅——左书《礼崩乐坏,侯府当诛》,右写《肃清妖女,还我京城朗朗乾坤》。
而在这群文官外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啃着肉包子、嗑着瓜子的京城百姓。昨天这群人还在茶馆里津津有味地听说书人讲《沈千金铁口断假账》,今天就跑来侯府门口看文官骂街,主打一个精神生活丰富且立场灵活。
镇国侯气得胡子倒竖,正拔着腰间的佩剑怒吼:“一群酸儒,敢堵老子的门!放开我,老子今天非劈了他们的横幅不可!”侯夫人和几个小厮死死抱住他的腰,急得直哭。
“侯爷息怒,名声!注意侯府的名声啊!”
沈如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走到台阶边缘,敷衍地抱了抱拳:“各位大爷,大清早的来我家门口搞团建啊?吃早饭了吗?”
为首的国子监祭酒孔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手中竹简往地上一杵,发出“笃”的一声闷响:“沈氏如意!老夫国子监祭酒孔德明,今日率清流同道,特来当众清算你这妖女的四大罪状!”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开始宣读:“其一,你身为女子,抛头露面经商,与民争利,败坏京城风气!其二,你豢养戏班,演那些情爱俚俗之戏,有辱斯文!其三,你竟将朝廷祥瑞白鹿圈养深闺,视同玩物,简直不成体统!”
话音刚落,侯府半开的大门里突然探出一个白色的毛茸茸脑袋。那头祥瑞白鹿嘴里正嚼着半根水灵灵的胡萝卜,它好奇地凑到孔夫子面前,鼻子抽动了两下。
“阿嚏——”
白鹿对着孔夫子那把精心打理的雪白长胡子,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带着胡萝卜渣的喷嚏,然后一低头,“咔嚓”一口咬掉了旁边横幅上的“妖”字,心满意足地缩回了门里。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哄笑,孔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如意厉声念出了最后一条:“其四!你一个假千金,当年在乡野市井之中,十二岁便抛头露面卖猪肉,如今出身不明却高调露面,不知检点,简直丢尽了侯府的脸面!”
沈如意原本涣散的眼神在听到“十二岁卖猪肉”这几个字时,瞬间冷了下来。
不对劲。
她当年在乡下卖猪肉只干了不到三个月就嫌累不干了,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细节,连镇国侯府都没查得这么细。这群只知道在国子监摇头晃脑的老学究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背后有内行人喂料。继后那份关于真假千金的旧档,已经通过承恩公府渗透进文官集团了。
“孔祭酒是吧?”沈如意收起了咸鱼瘫的姿势,站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既然您要讲道理,那咱们就来盘盘逻辑。”
她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您说我经商与民争利。敢问孔夫子,我开了三家铺子,雇了六十多个伙计,每人月钱二两银子。这六十个人背后就是六十个家庭。我不偷不抢按律纳税,我这叫‘创造就业岗位,拉动京城GDP’!请问我是抢了您的钱,还是断了您的粮?”
孔夫子一愣,被这堆闻所未闻的词汇砸得有点懵:“什么鸡的屁?士农工商,商为末流!你弄那些奇技淫巧的饮品,就是乱人心智!”
“奇技淫巧?”沈如意冷笑一声,“奶茶的方子是不是奇技淫巧,您喝一口再评价。李大厨!”
“哎!来嘞!”胖乎乎的李大厨推着一辆小推车从门里挤了出来,车上摆着一排精致的小瓷杯,“各位大人,这是咱们‘如意茶百道’新研发的‘秋季限定·桂花乌龙厚乳’,试喝装,免费的!”
几个年轻书生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一个站在孔夫子身后的老御史实在没忍住,端起一杯抿了一口。浓郁的奶香混合着清雅的桂花乌龙茶底在口腔里爆开,老御史的眼睛瞬间亮了,但他立刻板起脸,强行压下上扬的嘴角:“哼!味虽尚可,但礼不可废!”
“第二!”沈如意没理会他的嘴硬,继续输出,“您说我牝鸡司晨,干预外头的事。孔夫子,母鸡打不打鸣我不知道,但母鸡下蛋比公鸡多,这是客观规律吧?我能赚钱养家,我爹我娘乐意宠着我,碍着您哪根神经了?”
这番歪理邪说一出,外围的吃瓜群众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还有几个大妈大声叫好:“沈小姐说得对!能下蛋的母鸡才是好鸡!”
文官们原本庄严肃穆的气场,被这阵笑声瓦解得一干二净。孔夫子气得面色紫涨,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知道跟这个胡搅蛮缠的丫头论道是论不赢了,猛地从袖中掏出一封盖着红印的厚重奏折。
“黄口孺子,冥顽不灵!”孔夫子高举奏折,厉声道,“老夫已联合三十六位清流同僚联名上书陛下!女子无才便是德,我等恳请陛下下旨,将你这妖女禁足侯府,没收所有铺面,此生不得再踏出二门半步,更不许再抛头露面经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沈如意的瞳孔骤然地震。
禁足?!不许经商?!
那她刚刚拿下的五处铺面怎么办?她的一百五十家零食供货商怎么办?她三层楼高的零食仓谁来盘点?!
这老登不是在讲礼法,这是要断她的干饭自由,挖她的摆烂根基啊!
就在沈如意准备不顾形象直接动手薅老头胡子的时候,人群中突然飞出一个纸团,精准地砸在她的脚背上。
沈如意余光一扫,看到人群角落里,易容成卖糖葫芦小贩的影一正冲她疯狂挤眉弄眼。她不动声色地踩住纸团,趁着弯腰整理裙摆的功夫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