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话可说。我上楼回到房间,歌洛白跟着我。她帮我把旅行用品收拾进一只小行李箱内。她从容不迫,仿佛我只是去吕贝克[1]或黑尔戈兰岛[2]散个步而已。她的小手不慌不忙地来来回回。她说话时神色自若,为我们这趟旅行提出最正当的理由来开导我。她迷惑我,但同时我又气她气得要命。我有好几次想动怒,但是她都没留心,继续有条有理地帮我收拾。
终于,行李箱的最后一条皮带扣上了。我走下楼。
这一整天,科学仪器、武器、电器的供应商人数又多了起来。玛特已经失魂落魄了。
“先生疯了吗?”她问我。
我做了肯定的动作。
“他也要带您一块儿去吗?”
我又做了同样的动作。
“去哪儿呢?”她问。
我用手指头往地心一指。
“地窖?”老女仆失声喊道。
“不是,”我最后说,“在更底下!”
夜幕低垂。我已经不晓得过了多少时间。
“明天早上,”叔叔说,“我们六点整出发。”
晚上十点,我像一块石头,落在我的**。
恐惧又回来占领了我一整个晚上。
我整夜都梦到深渊巨壑!我陷入昏狂。我感到教授健壮的手把我抓得死紧,生拉硬拽!我以自由落体的加速度,坠落深不见底的悬崖。我的生命只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坠落。
我在五点醒来,因为一夜的翻来覆去,辗转不安而全身乏力。我下楼到餐厅去,叔叔已经就座,忙着狼吞虎咽。我心怀恐惧地看着他,但是歌洛白在场,我不便多说什么,只是食不下咽。
五点半,车行声从街上传来。一辆大马车辘辘抵达,准备载我们到阿尔托纳火车站。不多久,车子里就堆满了叔叔的行李。
“你的皮箱呢?”他问我。
“打包好了。”我用虚弱的声音回答。
“那就快点去拿下来呀,不然你要害我们赶不上火车了!”
继续和命运之神对抗,眼看是不可能了。我上楼回房间,然后放任行李滑落阶梯,我跟在后面跑。
此刻叔叔郑重地将他家的“缰绳”交到歌洛白手上,我的维尔兰佳人维持一贯的冷静。她亲吻她的监护人,但她的柔软双唇轻拂过我的面颊时,却无法忍住泪珠。
“歌洛白!”我呐喊。
“去吧,亲爱的艾克赛,去吧,”她对我说,“此番你离开未婚妻身边,等回来时,她就是你的妻子了。”
我把歌洛白拥进怀里,然后坐上马车。玛特和她站在门口,和我们作最后的道别。接着,车夫一声呼哨,两匹马便往阿尔托纳奔驰而去。
[1]吕贝克(Lubeck)位于德国北部波罗的海沿岸,曾是汉萨同盟的城市之一。
[2]黑尔戈兰岛(Heligoland)是北海上的小型群岛,隶属于德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