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准备好了吗?”
……
“好了。”
……
“那注意了,我要念你的名字了。”
……
我把耳朵贴着岩壁,“艾克赛”这三个字一传过来,我就立即回答”艾克赛”,然后我等着。
……
“四十秒,”叔叔说。“这一来一往花了四十秒,表示时间需要二十秒传递。而声音每秒可以跑三百三十一米,所以我们之间相距了六千六百二十米或者说是六点六二公里。”
……
“六点六二公里……”我呢喃。
……
“艾克赛,这个距离是可以跨越的!”
……
“我该往上还是往下?”
……
“往下,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我们现在到了一处广大的空间,有数不尽的坑道通到这里。你走的那条一定会把你带来,因为这些裂缝啊、断口似乎都是围着我们这个大洞窟辐射状散开。你站起来,继续走。走,必要的话用爬的,在那些陡坡上快速滑行,你会发现我们的双臂在路的尽头迎接你。上路吧,孩子,上路!”
……
这些话提振了我的精神。
“别了,叔叔,”我喊道,“我要走了。一旦我离开这个地方,我们的声音就没办法再交流了!别了!”
……
“再见,艾克赛!再见!”
……
这就是我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这句充满希望的话语结束了这场在地球内部,相距六公里以上的惊人对话。我向上帝祷告,感激他在广大无垠的黑暗之中,偏偏带我到也许是唯一能让我同伴的声音传来给我的地方。
这个令人惊异的回声效果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物理定律就能轻松解释:走道的形状和岩石的传导性。像这种在媒介空间中听见声音传递的例子很多。我记得许多地方都被观察到这种现象,例如伦敦的圣保罗大教堂圆顶的内部通道,以及西西里岛上那些邻近叙拉古采石场的奇妙石灰石洞穴,其中最神奇的以“狄奥尼修斯之耳”[2]的名称传世。
忆及这些事,我就明白既然叔叔的声音能传到我这边,我们之间就没有阻碍。循着这条声音之路,我理应像它那样抵达彼方,假如力量没有在半途上弃我而去的话。
于是我站起来,拖着脚步前进,而不是行走。坡势颇为陡峭,我干脆滑下去。
忽然间,我脚下抽空,我感觉自己在一条垂直通道高低不平的表面上翻滚弹跳。这条通道根本就是一口井啊!我的头撞上一块尖锐的岩石,旋即昏死过去。
[1]forlorad,意指迷路。
[2]叙拉古(Syracuse)是西西里岛沿岸一座古城,是古希腊科学家阿基米德的故乡。岛上有一个人工开凿的石灰石洞窟,入口状似耳朵,画家卡拉瓦乔将之命名为“狄奥尼修斯之耳”。因为洞窟的形状,内部有相当好的传声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