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船的速度是多少?”他问约翰·孟格尔道。
“大约每小时三海里。”对方回答。
“如果昼行夜停的话,得走四天才能到道波湖了。”巴加内尔计算了一下说。
“也不知英军在哪儿驻防。”格里那凡爵士闻言也参加了交谈。
“有可能打到塔腊纳基省了,很可能已经驻扎在那些山峦后边的湖边,那儿正是毛利人的老巢。”巴加内尔推测道。
“但愿您推测得正确。”海伦夫人也开口说话了。
格里那凡爵士想到自己年轻的妻子以及玛丽·格兰特小姐眼看就要被押送到一处荒野之中,任由土著人摆布,心中好不懊恼,闷闷不乐地看着她俩。可他突然发现“啃骨魔”正在盯着他时,他立即振作起来,不再看妻子她们,免得被对方发现她是他的妻子。
在两江交汇处上游半海里处,有巴塔陀王的故居,但小船轻快地一闪而过,未做停留。江面上没有其他船只,岸上也未见人影。大地一片沉寂。偶尔有几只水鸟飞起,在空中飞了几下,又在前边落下来。有一种黑翅白腹红嘴的涉水鸟,名为“塔巴伦加”,正拖着两条长腿在奔逃。有时,三种不同的鹭鸶——灰色的“麻突姑”、呆头呆脑的和白毛黄嘴黑脚的大“可突姑”——安然地望着小船划过。在倾斜的江岸旁,水很深处,可见毛利人称作“可塔勒”的翡翠鸟去捕食鳗鱼。新西兰的河流中有许多这种鳗鱼,成群结队地在游。有时,江岸边可见一丛小树,无数的田凫、秧鸡和苏丹鸡落于其间,在明媚的阳光下,梳理着自己的羽毛。鸟儿们好不自在,像是即将参加快乐的聚会似的正在梳妆打扮,并不知战火已烧到这里,恐怕会生灵涂炭。
隈卡陀江开始时江面宽阔,越往上游去,丘陵多起来,接着山峦连绵,江面也逐渐地由宽变窄。随后,小船划到了几利罗亚高岸,但“啃骨魔”仍未停船。他命令手下人将从俘虏的身上缴获的食物分发给俘虏们吃,而他们自己则吃烤过的凤尾草根和新西兰土豆,而且吃得还津津有味,似乎对俘虏们手中的干肉毫无兴趣。
下午三点,右岸有高高的山峰突兀着,好似一排森严的壁垒。这就是波卡罗亚连山,上面还残留有一些破损了的碉堡,这是当年毛利人不畏艰险,登高修筑的防御工事。远远望去,它们就像是一些巨大的鹰巢。
太阳即将西下,长长的小船停靠在岸边的一堆鹅卵石上。其实,这是一种火山岩石,轻巧而多孔,因为隈卡陀江发源于火山地带。河岸边有几棵树,可以借此宿营。“啃骨魔”命令把俘虏们赶下小船,又绑上男俘虏们的双手,而女俘虏们的双手仍未被捆绑住。于是,俘虏们被带到了宿营地的正中间,在前边点上一堆火,烧得很旺,作为防线。
在未听到交换俘虏的事之前,格里那凡爵士曾与约翰·孟格尔商量过趁宿营时逃跑的事。但此刻,他们觉得还是耐心等待为上策。不言而喻,交换俘虏要讨价还价,几经商讨,交涉,必然需要时间,生还的希望就大;而趁着黑夜逃跑,人生地不熟,毛利人持长枪追来,凶多吉少。十来个手无寸铁的人如何对付得了三十来个全副武装的土著人?
第二天,小船继续逆流而上,而且划得更快。十点左右,在波海文那河口停船,稍事休息。波海文那河是条小河,在右岸的平原里蜿蜒地流淌着。
这时,从波海文那河划来一条小船,由十个土著人划着,是来接应“啃骨魔”的。两条小船上的土著人相见,互相问候了一番:“阿依勒—梅拉。”意思是“祝你们平安归来”。随后,两条小船便继续向上游划去。接应船上的土著人衣衫褴褛,身上的枪支沾满了鲜血,有的身上还在流血,看来是刚同英军交战过退下来的战士。土著人默然无语地划着船,根本没有去理会船上的欧洲俘虏。
时近晌午,江两边蒙加塔利山的许多山峰突现。江面变得更加狭窄。江水在峡谷中更加湍急。土著人这时突然唱起了歌,歌曲节拍与桨的节拍呼应着。船在急流中奋力向前。过了这段湍急的水流之后,小船轻巧地拐了几道弯。江面随即又开阔了,水流也平缓下来。
傍晚时分,船停在一道峭壁下。“啃骨魔”命令手下收拾宿营。立即点起一大堆篝火,火苗直往上蹿,火光映红了周围的几棵树木。这时,走来了一位看上去与“啃骨魔”同一级别的毛利族首领。二人相见,相互碰擦鼻子,亲热地道一声“兄吉”。十名欧洲俘虏仍旧被押在营地中央,周围有持枪的土著人把守着。
第二天早晨,小船继续沿江而上。这时,从支流中又钻出了许多小船来。船上一共得有六十多个毛利族战士,显然是刚从战斗中撤下来的,到山中去休息,其中有不少的伤员。
突然间,毛利战士中有个土著人唱起了他们那神秘的高亢的歌曲:
巴巴—拉—提—瓦提—提敌依—东伽—内……
这是一首毛利民歌,是号召土著人挺身而起为独立奋勇作战。这爱国主义的歌词内容使之成为新西兰的国歌了。
歌声嘹亮,在江水山岩间回**,土著人边听边拍打着胸膛,齐声和着那首战歌。在歌声的激励下,桨手们更加奋力地在划桨,小船冲破急流,破浪而上。
四点左右,小船进入一条非常狭窄的水道。江中出现一座座的小岛,浪花激起很高。这是一段危险的水道,一不小心,船必将撞得粉碎。这儿就是奇特的沸泉滩。
江水正好流经这个沸水滚滚的热泉。这儿吸引着无数的探险家来观察这地质史上的一大奇观。因为含有铁元素,所以两岸的淤泥被染得鲜红,一块白色的土块都看不见。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黄味,与泥土中散发出的臭味混合在一起,难闻至极。土著人倒是习以为常,可俘虏们却被熏得难以忍受。
小船在这白色的蒸汽云雾中穿行着。这浓浓迷雾重重叠叠,在江面上形成一个大穹隆。沸泉有成百上千,有的冒着团团蒸汽,有的则喷出一根根水柱,高高低低,错落有致,仿佛人工布置的喷泉装置。阳光射来,江面上出现一条条彩虹,五彩缤纷,分外妖娆。
由于是地热散发使然,不仅这儿成片地出现热泉,而且附近的托鲁阿湖的东边还出现一些沸水的瀑布,令一些胆大的探险家叹为观止。新西兰现存两座活火山:东加里罗火山和瓦卡利火山。地下蕴藏着巨大的热量,因而便从地里往上蹿出,形成无数的热泉眼。
土著人的小船轻快地穿行于这长达两英里的热雾腾升的江面之中。不一会儿,这硫黄气味在渐渐散去,清风送爽,清新的空气滋润着众人的心肺,使人呼吸畅快,神清气顺,热泉总算是被抛在了后面。
小船又划过了两道湍急的峡谷:希巴巴士阿峡和塔玛特阿峡。傍晚时分,“啃骨魔”命令在隈卡陀江离交汇处一百英里处宿营。江水到了这儿,向东转去然后再转向南,流入道波湖。
第二天早晨,巴加内尔查看了地图,又看了看右岸的高山,知道那是托巴拉山,海拔三千英尺。
中午时分,小船进入了道波湖。湖边有一座茅屋,屋顶上飘扬着一块布。毛利人全都毕恭毕敬地向着那块布致敬:那是他们的国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