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形纤细单薄,穿着一身宽松干净的黑色连帽卫衣,利落的穿搭和这座古旧阴森的山村格格不入。皮肤是冷白通透的色调,眉眼清秀利落,五官精致干净,只是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的疲惫与疏离,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淡安静。她没有拿灯,周身却像是自带一层清冷的气场,哪怕身处浓稠黑暗,也依旧能看清清晰柔和的轮廓。
最让我心头巨震的是,她的身上没有半点死气,没有村民身上的麻木阴冷,是和我一样的、活生生的外来人气息。
她也看见了我,脚步微顿,漆黑的眼眸落在我紧握剪刀的手上,目光淡淡扫过,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仿佛早已习惯了这场诡异的局面。
“别紧张。”她率先开口,声音清冷低沉,语速平稳,听着格外安心,“我不是村里人。”
我浑身的肌肉依旧紧绷,没有轻易放松警惕,指尖始终没有松开剪刀。在这座全员诡异、规则噬人的村子里,任何突如其来的陌生人,都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我压着声音发问,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
少女站直身体,抬手轻轻拂去肩头的灰尘,目光扫过屋外浓稠的夜色与白雾,缓缓开口:“我叫叶安。”
简单的三个字,落在死寂的屋里,格外清晰。
叶安。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一个凭空出现在禁忌老宅里的陌生人。
“我和你一样。”她转头看向我,眼底带着一丝无奈与沉重,“被召进来的外人。”
我的瞳孔骤然一缩。
被召进来。
她精准说出了我心底最深处的猜测。我们不是误入,不是巧合,是被这座青石村,硬生生从外面的世界征召入局的祭品。
“你也是收到了讣告?”我追问,心底的疑虑翻涌不止。
叶安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堂屋那座无名牌位上,眼神暗沉了几分:“我是收到了失踪通知。说是我一个从未见过的亲戚,在青石村失踪,让我过来认领。”
和我不同的入局理由,却殊途同归。
一样的无厘头,一样的无从查证,一样的裹挟着死亡的威胁,让人不得不踏入这片死地。这座村子似乎有着精准的筛选能力,用不同的借口,诱骗一个个无牵无挂的外来者,踏入这座囚笼。
“你来多久了?”我继续问道。
“三天。”叶安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我,语气平淡却字字沉重,“已经送走两拨人了。”
“送走?”我眉心紧锁,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
叶安垂眸,视线落在我发白的指节上,声音轻得像夜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违规的人,都会被送走。从这座村子里,彻底消失。”
我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瞬间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所谓的送走,不是离开山村,是彻底湮灭,悄无声息地死于规则之下。
短短三天,已经有不止两个外来者,葬送在了青石村的规则里。
“你是今晚新来的那个。”叶安语气笃定,像是早已摸清了所有规律,“村里的老人不会告诉你全部规则,石碑上的九条,只是最表层的保命底线。真正要命的东西,从来不会刻在石头上。”
我心口骤然发闷,一瞬间读懂了所有伏笔。
村口石碑的九条禁忌,不是全部,只是冰山一角。这座村子的杀机,藏在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深夜、每一次看似寻常的变故里,防不胜防。
“刚才门外有人喊你名字,对吧?”叶安忽然话锋一转,轻声问道。
我猛地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震惊。
门外的呼唤清晰短暂,隔着木门与夜色,她竟然听得一清二楚。
见我诧异,叶安淡淡解释:“每晚入黑之后,村里就会开始找人。它会扒着你的记忆,模仿你最熟悉、最心软的声音引诱你,只要应声、回头,就是破规。”
“今晚是第一次试探,还算温和。”她抬眼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眼底泛起一丝凝重,“从明晚开始,会越来越凶。”
我握着剪刀的手指愈发用力,掌心的刺痛时刻提醒着我身处绝境。原来我刚才不是侥幸躲过,只是这场猎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盯着叶安的眼睛,认真发问。在人人自危、自顾不暇的绝境里,主动提醒陌生人,太过反常。
叶安沉默两秒,清冷的眉眼在摇曳灯火下显得格外深邃,她缓缓开口:“因为单靠一个人,根本活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