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家人会一直在一起,娘亲和她都不介意多等一会儿。
今夜也是如此。
被爹娘轮流抱过亲过之后,小昭宁便觉得这一天圆满了。
裴怀彻只又抱着她哄了一小会儿,她就咂了咂嘴,兀自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烛火摇曳间,她小小的身影与身旁爹娘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投在素色的帐幔上,晕开一片融融暖意,温存得不像身处今夜的京城。
裴怀彻等她睡熟了,才尝试着小心翼翼地起身,欲将她放进床榻边铺着软褥的摇篮里。
可维持僵坐的姿势太久,完全不借助双手支撑起身,对他来说终究是有些艰难的。
翠花见状,便顺势从他臂弯里接过女儿,将小人儿安顿好,又仔细掖好被角,这才又回眸,迎上裴怀彻依旧复杂难辨的视线。
他分明是有话想说的模样,可薄唇几次翕动,却又一次次在话到嘴边时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撑着站起身,缓缓走到小昭宁的摇篮边,将一双劲瘦有力的手臂环上了她的腰身。
翠花依然没有主动追问,只是任由他圈着自己转过了身,将脸颊贴上他起伏愈发剧烈的胸膛。
一如从前许多次安抚陷入梦魇的他那般,静静等着,直到他的情绪渐渐被她熨帖得平复,将下颌轻轻抵上她的发顶。
裴怀彻深吸了一口气,眼底仍有百味杂陈翻涌。
终于下定决心开口时,他的嗓音紧得不成样子,混着一丝哑到极致的颤抖道:“娘子……对不起……”
已经到了这般境地,有些事情,他不能再将她蒙在鼓里了。
翠花察觉到他环住自己的手臂越收越紧,心中虽已隐隐生出了预感,却并未急着打断他的话,只安静地回抱着他,等待他将肺腑里那些积攒许久的秘密,亲口说与她听。
裴怀彻阖了阖眼,终是将最后一重铠甲卸在了她面前,在这个给了他新生的小娘子面前,摊开了那些他本以为会永远尘封的过往。
“对不起,我还是对你说了谎……我的本名不是淮澈,也不是什么被煊王委以重任的内臣骁将……我姓裴,渊国皇姓的裴,我就是裴怀彻,大渊煊王。”
作者有话说:
终于!王爷亲自把最后一层马甲对翠花花扒掉了!可喜可贺!
日更进度(2031)?,不知不觉,日更满20天了呢,求宝贝们夸奖,作者超棒的对不对!
第96章
她最初捡到他时,茅草屋中半明半灭的烛光映着他苍白的面容,他只说自己是遭了难的穷书生。
待后来郎中为他看诊,无意间透过他的脉象,识破了他曾经习武的过往,他便改了口,转说自己从前做过骑奴,给主家的贵人牵过马缰。
再之后,机缘巧合下他与项修这个旧部异国重逢,君臣二人又一唱一和,一同为她编了套新的说辞,道他亦曾是煊王麾下的内臣,深受倚重,被赐了“淮澈”的名讳……
然而直到此刻她才知晓,这竟依然不是全部的真相。
他哪里是什么所谓的内臣?他分明就是煊王本人!
天下人都以为煊王早已死在了四年前的那场亲征中,尸骨无存,可而后的整整四年,他就安然睡在她枕边榻侧,朝夕相伴,呼吸咫尺,甚至与她有了小昭宁。
若他从一开始便坦然相告,翠花想,自己那时大约会震惊得惶惶不可终日。
但如今他们已经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生死与共,她反倒觉得一切都顺理成章了起来。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注定要让她遇见他。
细细想来,她能捡回他,又与他做了夫妻,何尝不是她的造化?
若不是他,她怕是从回京的那一刻起,就会沦为郦媖手中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她会先眼睁睁地看着明明没有犯过任何错的弟弟妹妹们一个个不得善终。
末了便如今日的裴子宴这般,被骇破了胆,磨钝了骨,麻木地认命,被塞至陆挚之流的先后外戚手里,一个接一个地为郦媖诞下符合其心意的储君人选。
念头至此,翠花无声地收拢了五指,将那些她不堪深想的推演压回心底,整个人往他怀里又窝深了几分。
烛火摇曳间,二人的身影便也在墙壁上晃了晃,叠成了更加亲密的一团。
这……着实是裴怀彻在决意坦白时,未曾料到的。
就算她最终会接受,可他原以为,这样骇人听闻的真相骤然砸下来,她最初总该是惊怒交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