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还有什么脸回来见我?还不快给我滚!”
小雨没有回答,泪水一滴一滴地掉在衣襟上。
“你看,你看,他没有考上大学,可他没有放松学习。他的小说在省里得了一等奖,看你……考上了大学,却不好好学习除了名!我送给你的是蜜糖,你泼回给娘的,是这样一盆苦水……”
“妈,也许这苦水正是你的蜜糖变的。”小雷平静地,却又是意味深长地说。
“你……”
林微抬头望着小雷,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她站在儿子面前,全身颤抖了,她似乎听到了儿子小雷许多许多的话……
“妈,这个,你留着吧。”小雷递过来一张纸条。
“什么?”
“你写给刘书记的信,要求他将我调离井下,换一个理想的工种。”
“你没交?”
“我想:路,靠自己走,只有工作选人,不能由人去选工作。我适合干什么,将来组织上会安排的。”
林微沉默了。
次日傍晚,小雷就要启程上省城参加授奖大会了。林微提着网兜送他。
“妈,让弟弟送我去火车站吧。”走到门口,小雷说。
“他?”
“我还有话要和弟弟说。弟弟今年才二十二岁,人生的路,才刚开始。摔倒了不怕,怕就怕摔倒了爬不起来。我想,妈妈你是会扶他起来,送他走上新的路程的。”
林微倚在门边,看着小雨提着网兜,跟着哥哥朝车站走去。突然,她记起了什么,连忙喊道:“等等,小雨,等等!”
兄弟俩一齐站住了。林微转身进屋,又飞快地从屋里出来了。她快步走到儿子面前。将一只手伸向小雨:“给!”
“什么?”
林微将捏着的手打开了。她的手心里,放着当年小雨到“牛棚”听父亲上课时,替父亲剪胡子的小旅行剪刀。
“这……”小雨的身子抖动起来。
“拿着!你爸爸要我交给你的。他说:他喜欢的,是那时候的小雨。”
小旅行剪和一滴热泪,一齐落到了小雨的手心里。
兄弟俩开始走了。小雨踏着小雷的脚步朝前走去。这时,矿区宽广的公路两旁,一盏一盏的路灯亮了,一团一团的灯光,一直亮向远方。兄弟俩的身影,在路灯下时长时短。
林微倚立在门框边,久久地眺望着路灯照亮的矿区大道,望着矿区大道上两个儿子远去的身影,心里,猛地跳出来小雷那篇获奖作品的标题:《留给母亲思考》。儿子在这篇作品里,到底写了什么呢?这一瞬间,前方灯下,小雷、小雨那两个时长时短的身影,顿时在她的面前变幻成了小雷那篇获奖作品中的一个又一个的感叹号……
林微的心,越缩越紧了。她悚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