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长大了,更知道疼父母。”有人鼓动道。
“那就请你们带着吧。”说完,那人远远地走了。
人群里一时静下来了。辣嫂仰起头来,面对人群,呼吁着:
“哪一位,行行好,把她认了吧!我已经有四个闺女了,要不,我准领了。”
没有人吭声。水霜还在继续降,天越来越冷了。鞋里,脚尖在痛;手上,指头儿发麻。“阴了霜天,冻死狗”啊,人们已经站不住了,纷纷往家里走去。
“嚓,嚓,嚓……”
食堂前面的马路上,传来扫地的响声。辣嫂抬起头来,只见一个穿着青布棉袄的老头儿,正弓着身子在用竹扫把扫马路。他,郑原,两年以前,是统帅这个四万矿工的矿务局党委第一书记。现在,靠边了。白天,他的任务是扫厕所,扫马路,清水沟。晚上或其它时间,一逢召开这样那样的批判大会,他便戴上那特制的帽子,列队上台,充当“活靶了。”
被婴儿的哭声唤来的、带着各种各样心情围上来的人,一个一个地走了。最后,只剩下几位热心的大嫂子,簇拥着辣嫂,在焦急地商议着:
“计划处老李四十出头还没有孩子,看他带不带?”
“宣传部伍胖子原想带一个孩子,不知这个他满不满意?”
“商店的钟大姐想孩子想得发疯……”
“我们分头问一问去。实在没人要,我先带几天,要派出所查一查,尽可能找到她的亲生父母。”辣嫂默了阵神说。
“好。”几位大嫂子,分头上她们自己提到的那一家征询意见去了。食堂门口只剩下辣嫂了。她的眼睛,往弓身扫马路的那位矿区头号走资派身上看了好几次。最后,她抱着孩子也走了。
郑原仍在弓着身子,一下一下地扫着马路。水霜降得厚厚的,路面上染湿了,“嚓、嚓、嚓”的扫地声,向四周**散开去。
一家一家的意见来了,都不带。派出所也四处探查了,没有找到孩子的亲生父母。
第四天早上,辣嫂抱着孩子找当时矿务局最高的权力机构——大联委来了。离办公室的大门还有老远,她就尖着嗓子嚷叫开了:“快出来呦!给你们送孩子来了!”
那些对付“走资派”很有一套本领的人,面对这个孩子,束手无策了,一个个不敢出面。辣嫂大步闯了进去,就将孩子往一个高个子怀里塞。
“怎么?把孩子交大联委?”
“不交你们交谁?掌权者嘛!要么,请你们安排人带。”
“这、这……安排谁带呀?”正在开会的一屋子的新头儿们,都为难了。
“勒令嘛!”辣嫂瞪着眼睛嚷道,“让走资派做嘛!”
“妙!”坐在窗台边的一个矮胖子猛地跃身而起,满脸喜气地说,“是个整治走资派的办法!”
“什么?”许多双目光转向这个矮胖子。
“辣嫂不是启发了我们吗?”
“让走资派带?”
“对!勒令走资派带!”
“哪一个?”
“当然是头号的!”
“他?”有人摇头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孤老头儿,哪能带这样的嫩毛毛?”
“这,就叫特级整治法!这样,白天、晚上都够他喝一壶的。”胖子满脸狡诈,得意地说,“一旦孩子出了问题,我们还可以……嘿!”
“好!”高个子突然挥手道:“吴秘书,写勒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