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动身的吧?”
“嗯。”
“搭了一整天的车,又走了十多里路,还不累?快坐呀!”
“坐,坐,都坐。”彭少兵坐下了。
“你,不显老呵!”
“不,老了。孩子大了,我们老了。”
“哟!”张碧兰象突然记起了什么似的,把怀里的小外孙抱到彭少兵面前,说,“小林林,看,看谁来了?快,快喊外公。”说到这里,张碧兰那端庄的脸,倏地热了。
小林林朝着彭少兵,咧开小嘴笑着。
彭少兵从衣袋里掏出两张“工农兵”钞票,递给小外孙。小家伙毫不讲客气,一把抓住,就往嘴里送,把崭新的钞票咬湿了。
“好吃的鬼崽崽!”张碧兰一把将林林手中的钞票取下,小家伙“哇”地一声哭了。惠萍赶紧闪身进来,把孩子抱走了。
屋里一下清静下来。彭少兵和张碧兰在竹凳上坐下了。
“那边,又有了几个伢妹子?”张碧兰轻声细语地问。
“三个。大的,十七岁,今年考上了大学,到省城里读书去了。”
“伢妹子他娘,可好?”
“好,好。”
“为什么不带个伢子来看看呢?”
“那个细把戏,硬缠着要跟我来哩。”
“怎不带他来?”
“我,带了这个来了。”说完,彭少兵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张碧兰。张碧兰赶忙接住照片,捧到面前来看。照片上,有着五个人。彭少兵和他后来娶的堂客,抱着细崽,坐在前面。后面一边站着一个男孩子。
“赶明日,让惠萍带着外孙孙回去,再和你们一家人照一张。”
彭少兵浅浅地笑笑。停了停,问:“他李大哥,可好?”
“好,好。”
“在屋吗?”
“出外做工去了。”
“你们后来也有三个伢妹子吧?伢妹子们一定很会读书吧?”
“赶不上你们的啰!惠萍的大弟弟,去年才考上个中专。”
这时,门“吱”地一声,惠萍神情慌张地闪身进来:
“娘,你过来一下。”
张碧兰不知出了什么事,忙起身向门边走去。惠萍将嘴附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而又是着急地对她说:
“阿、阿爹来了。”
“什么?他不是到县里……”
“他已经到了下面石狮桥的代销店了。我叫树生去接去了,要树生找借口拖住他,让他晚一点进屋,好让我们打个商量。”
彭少兵也听清了。他立起身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