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幕,叫张碧兰怎么能够忘呢?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男人冒雨外逃了。第三天,婆婆就咽了气。安葬好婆婆,龙三标就来催她了,要她赶快搬出这栋屋子。为这栋屋子,搞得丈夫外逃,婆婆惨死,家破人亡呵!现在,她张碧兰,一个弱小的女子,还敢抗拒吗?她搬出来了,搬到了队里安排给她的、山脚下一间烂木板房里去了。不出二十天,那个万头养猪场,真的建起来了。张碧兰被调去养猪场喂猪。龙三标因为建场有功,被调去当了这号称万头养猪场的场长。
日子真难熬呵!家里被搞成这个样子,张碧兰心里对龙三标自然很恨。龙三标呢,神气得很啦!一有不顺他眼的地方,他就凶,甚至扣她的钵子饭……
三个月过去了,五个月过去了。张碧兰忍声吞气地在猪场劳动。突然间,龙三标对张碧兰变得和气起来,给她安排轻活,见面的时候,也换成一副笑脸,搭讪着说些话:
“想开一点吧,你在李石汉家又没呆多久,我们没有把你和他那个反党、反大跃进的坏分子一样看。你是你,他是他嘛。你在这里工作得不错,我向公社领导汇报几次了。”
“不要自己背这个包袱了。和他李石汉办离婚,断掉关系!”
“……”
每回,龙三标说这些话的时候,张碧兰只是低头听着,不答理,不吭声,不点头,也不摇头。她在心里厌恶着他,防备着他。她不时向亲戚们打听李石汉的下落,却一直没有得到一点音讯。
那一天,县里下来了花鼓剧团,在公社里唱花鼓戏。龙三标突然开通起来,夜里不放什么“卫星”了,放假让大家去看县里来的剧团演花鼓戏。张碧兰没有去。好多日子以来,龙三标没有扣她的钵子饭了。这天晚上,食堂却不给她发饭,说是龙场长交代的。自己哪一点刺着他了?他为什么又翻脸了呢?肚子饿得咕咕叫,还有什么心思去看戏呢?早早地,她就上床睡觉了。
刚刚躺下不久,就有人来敲门。调来场里喂猪的多是青年人,爱热闹,吃了饭都看戏去了。张碧兰不禁警觉地坐了起来:
“谁?”
没有回答,又是“呼呼”两声敲门声。
张碧兰穿好衣服,爬起了床。她想开门来看个究竟。
门一开,只见龙三标端着两钵热腾腾的饭,一钵炒猪肉站在门口。
“肚子饿坏了吧?”龙三标冲张碧兰笑了笑,提脚进屋了。
“你进来干什么?”张碧兰吼道。
“给你送饭菜来,刚蒸出来的新鲜饭,香得很。”
“我不饿,你出去!”
“不要逞能了。没有让食堂发你的饭,是我特意关照的,为的是让你和我一起吃新鲜饭。”
说着,龙三标把饭碗放在桌子上,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酒瓶子,拔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你、你出去!”
“何必呢?陪我喝杯酒吧。”
“谁吃你的臭酒!”
“不要穷认真了。前几天,公社的肖主任说:在大龙山脚下的一条河里,捞出了一具尸体。有人认出了,就是你男人。”
“在哪里?”
“人早烂了,公社通知在那就地挖坑埋了。”
“这、这是真的?”
“不信,你明天问肖主任去。”
“哇”的一声,张碧兰抱头大哭起来。
“算了,哭什么?我不早说了,咯号反对大跃进的人死了,还不是和我们场里死了一条猪一样?你还年轻,迈过一个门坎,就是别个屋里的人。”
张碧兰双眼喷火,盯着龙三标。
龙三标喝了几口酒,那张瘦长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的、看了让人作呕的笑容。
他一步一步向张碧兰逼近。
“你、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