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长老没有立刻去看帐册,浑浊的双眼,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这一个月,苏铭提交了四份类似的报告。
每一份,都精准地指出了宗门资源在流转过程中的某个不起眼的“癥结”。
他从不直接说谁有问题,也不下任何结论。
他只是罗列数据,绘製图表,然后用最客观的口吻,提出一个“或许可以更省钱”的建议。
“讲讲。”马长老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是。”
苏铭躬身道:“弟子发现,丹鼎峰申领『清心草的频率与数量,近三月呈稳定上升趋势,但其產出的『清心丹数量,並未有相应增长。”
“弟子愚见,或许是炼丹过程中,火候或提纯手法出现了细微偏差,导致了损耗率的提高。”
马长老抿了口茶,不置可否。
“还有呢?”
“器殿为天剑峰补充的『锐金石,每月消耗量固定为三百斤,分毫不差。弟子认为,这不符合实战演练中应有的隨机损耗规律。”
“再有,御兽谷的『百兽丸,其配方中的『三叶虫,若改用后山更为常见的『铁线虫替代,药效仅降低半成,成本却可节约近四成。”
苏铭一条条,一款款,娓娓道来。
他说的,全是帐目。
但每一笔帐目背后,都指向了人心。
林屿的魂念在玄天戒里听得直点头。
不错不错,这手太极打得漂亮。
既展现了价值,又把皮球全都踢了出去。
让领导自己去头疼,这才是优秀下属的自我修养。
马长老听完,放下了茶杯。
他依旧没有去看那些帐册。
“你入宗,已有三月了。”
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苏铭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回长老,弟子入宗,已有九十七日。”
“嗯。”马长老点了点头,看似隨意地问道,“那枚《阵法基础概述》,看得如何了?”
来了。
苏铭的心跳,漏了半拍。
玄天戒內,林屿的念头瞬间响起。
“按我们排练好的说!记住,你是愚钝的,你是绝望中挣扎的,你是个刚刚摸到门槛的笨蛋!”
苏铭深吸一口气,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惭愧与窘迫。
“回长老,弟子愚钝。”
“月余时间,弟子日夜钻研,也仅初步掌握了『聚字符文。”
“如今,堪堪能布设一个最基础的避尘阵。”
他说完,深深地低下了头,仿佛为自己的“迟钝”而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