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垂著眼睫的那个瞬间,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喉结还是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谁说他不认真了。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他第一次见到姜姒宝。
被她保护下来的那一刻。
就那一眼。
就那一眼,他连孩子叫什么都快想好了。
后来拐了好几个弯才知道那是霍烬辰的女朋友。
他记得自己那天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冬夜的风冷得刺骨,他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人生生挖走了,留下一个空洞,怎么也填不满。
算了。
他江尚虽然混,虽然从小被家里惯得无法无天,但还不至於做那种下三滥的事。
喜欢归喜欢,压下去就是了。
他没那个资格,也没那个立场。
他仰头將杯中香檳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的瞬间,辛辣的气泡呛得他眼眶微热,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涩的灼烧感。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全部压回去。
再抬头时,脸上又恢復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態从未发生过。
只是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窗外正对著城堡的中央庭院,霍烬辰正从另一侧走廊经过,深蓝色西装的背影挺拔如松,步履从容。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稳稳噹噹,像这个人做所有事情一样,篤定而从容。
阳光恰好从拱廊的间隙中打进来,將他胸口那件暗金色玫瑰的位置照亮了一角,那朵玫瑰便像是真的在发光一样。
江尚看著那道背影,忽然觉得嘴里的香檳有点苦。
不是香檳的苦,是別的什么东西的苦。
他偏过头,不再去看窗外的方向,而是低头摆弄起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他什么也没看进去。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在他脚边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可他觉得那点暖意怎么也够不到他的指尖。
休息室的另一端,秦逸飞和聂熙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谁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他的头髮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全部梳上去,而是隨意地垂了几缕在额前,衬得那双狭长的眼睛愈发显得漫不经心。
他盯著镜子里自己的领结看了两秒,忽然偏过头,目光落向不远处正低头整理袖扣的表哥。
霍烬辰坐在窗边的一张皮椅上,长腿隨意地交叠著,整个人沐浴在从窗外倾泻进来的日光里。
他正低头调整左腕上那枚铂金袖扣,袖扣表面刻著一朵微缩的朱丽叶玫瑰,与胸前绣花相呼应。
他的动作很慢,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仿佛周遭所有的忙碌与喧囂都与他无关。
但若是仔细看,会发现他握著袖扣的指尖比平时多用了几分力,骨节微微泛白。
江尚盯著那道侧影看了很久,久到旁边正在玩手机的秦逸飞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秦逸飞靠在沙发上,一身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装,衬得他那张端正的脸愈发沉稳。
他是秦家长子,当初因为秦瑶的事与姜家结缘,一来二去与霍家也走得近了。
这次被邀请做伴郎,属相、八字各方面都合得上,两家人都觉得合適。
他察觉到江尚的异样,只是挑了挑眉,没有多问,继续低头回復手机上的消息。
聂熙则站在吧檯旁,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是霍烬辰大学和高中的同学,从学生时代起就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性子,此刻一身浅灰色礼服,衬得整个人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他喝了一口水,目光从杯沿上方掠过,同样看了江尚一眼,什么也没说。
江尚终於动了。
他整了整衣领,朝霍烬辰走过去,脚步看似隨意,却带著一种刻意压制的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