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笑容很温柔,眼睛里映着夕阳的光,像盛满了碎金。他走过来,脚步很轻,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在凌曜面前停下,仰起脸看着他。
“你回来了。”他说。
凌曜想点头,想说话,想抱住他。但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唐墨池的笑容慢慢淡去。他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夕阳的光从他身上移开,阴影笼罩上来。他的脸变得模糊,身影变得透明。
“等等。”凌曜终于能发出声音,但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别走。”
唐墨池摇摇头,继续后退。他退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唐墨池!”凌曜冲过去,但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砰的一声。
公寓里突然暗下来。夕阳消失了,咖啡的香气消失了,温暖的光线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空荡的黑暗。凌曜站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急促而破碎。
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现实世界里,唐墨池的声音在继续。
“那天晚上,你在工作室楼下看到的那个男人,叫周景明。”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是我的投资人,也是我的朋友。仅此而已。”
他感觉到掌心里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他感觉到了。
唐墨池的心脏猛地收紧,但他没有停下来。
“你误会了。”他说,“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那天晚上,我本来想告诉你,工作室接了一个大项目,周景明帮了很多忙。我想跟你分享,想让你为我高兴。但你走了。”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你发来那条信息——‘我放过你了,我认输’——我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像刀子。我想解释,但你换了号码,切断了所有联系。大川说你接了一个环球项目,去了地球另一端。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在惩罚自己,也在惩罚我。”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掠过窗帘。
“凌曜,你错了。”唐墨池的声音开始颤抖,“我从来没有想要你认输。我想要的……只是你回家。”
梦境里,凌曜在奔跑。
他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奔跑,两侧是无数扇门。每扇门后都是一个场景——北极的暴风雪、亚马逊的雨林、撒哈拉的星空、他们公寓的客厅。门一扇一扇打开,又一扇一扇关上。他在门与门之间穿梭,寻找那个身影。
汗水浸透了衣服,呼吸灼烧着喉咙。
终于,他推开一扇门。
门后是医院。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他站在病房门口,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插着管子,脸上戴着呼吸面罩,左腿被支架吊起。
那是他自己。
凌曜愣住了。
然后他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
唐墨池。
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些乱,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他握着床上那个“凌曜”的手,低着头,在说话。声音很轻,但凌曜能听见每一个字。
“……《归途》那首歌,是写给你的。”唐墨池说,“每一句歌词都是。‘穿越风暴的眼,只为触碰你的指尖’——那是你。‘在世界的尽头,听见心跳的回音’——那也是你。我写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站在雪山上的样子,你潜入深海的样子,你在沙漠里看星空的样子。”
凌曜站在门口,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