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脏像被温水浸泡,一点点软化,一点点温暖。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空变成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在远处亮起。病房里的光线暗下来,但两人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去开灯。
就这样握着,在渐暗的光里,在安静的空气里。
像两个走了太久夜路的人,终于找到了彼此,终于可以停下来,握着手,喘口气,看看星星。
那天晚上,凌曜吃了整碗饭。
虽然还是沉默,但唐墨池给他夹菜时,他没有拒绝。他慢慢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
睡前,唐墨池给他换药。
拆开纱布,检查伤口,涂药,重新包扎。凌曜的腿依然肿着,皮肤泛红,但伤口没有发炎的迹象。
“恢复得很好。”唐墨池轻声说。
凌曜“嗯”了一声。
唐墨池抬头看他,发现凌曜正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包扎的动作,眼神专注。
“怎么了?”唐墨池问。
凌曜移开视线,摇了摇头。
但唐墨池看见,凌曜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只是一个很小的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小到像错觉。
但唐墨池看见了。
他的心脏像被羽毛轻轻拂过,一阵酥麻。
包扎完,唐墨池扶凌曜躺下,盖好被子。他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夜灯,然后在陪护床上躺下。
黑暗中,凌曜突然说:“明天……还要抬腿吗?”
“要。”唐墨池回答,“但阿米尔说,可以少做两组。”
“哦。”
沉默。
然后,凌曜又说:“那……你明天还去吗?”
唐墨池转过头,在昏暗的光里看向凌曜的病床。
凌曜平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侧脸在夜灯的光晕里显得柔和。
“去。”唐墨池说,“我陪你去。”
凌曜没有再说话。
但唐墨池听见,凌曜的呼吸声,变得平稳而绵长。
像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像终于可以安心入睡。
唐墨池闭上眼睛。
嘴角也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知道,那堵冰墙,正在一点点融化。
虽然很慢,虽然还会有反复,虽然前方还有无数艰难。
但它确实在融化。
在复健的汗水里,在夕阳的暖光里,在紧紧相握的手心里,在那些生涩而笨拙的对话里。
一点点,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