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唐墨池问,声音很轻。
凌曜抬起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苦,像某种自嘲。
“事故调查报告出来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初步结论:排除设备故障,倾向于‘个人判断失误与过度冒险’。”
唐墨池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意思?”
“意思是,”凌曜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事故是我的错。是我判断失误,是我太冒险,是我……活该。”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他继续说,“赵坤——那个一直看我不顺眼的竞争对手——已经在业内小范围散布谣言,说我‘因鲁莽失职导致项目失败,团队蒙受巨大损失’。现在赞助商在施压,团队……面临解散的风险。”
唐墨池的呼吸停了一拍。
“解散?”
“嗯。”凌曜点了点头,目光移向窗外,“团队说,赞助商要求我‘暂时休息’。他们……在考虑引入新的核心摄影师。”
他说得很平静,但唐墨池能听出那平静下的颤抖。
能听出那种……被背叛的感觉。
“巅峰视界”是凌曜一手带起来的团队。从最初的几个人,到现在的国际知名,凌曜付出了多少,唐墨池比谁都清楚。那些年,凌曜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在了团队上,投在了那些项目上。他带着团队去最危险的地方,拍最难得的画面,拿最难的奖。
而现在,团队说,他们在考虑换掉他。
因为一次事故。
因为一份报告。
因为……几句谣言。
凌曜看着窗外。
窗外是加德满都的夜晚。天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只有一弯月亮,冷冷地挂在天上。院子里那棵树在风中摇晃,影子在地上晃动,像某种不安的预兆。
他看着自己的腿。
那条还打着固定支架的腿,那条还在疼的腿,可能永远也恢复不到从前的腿。
然后,他看向门外。
门外站着唐墨池,脸上写满了担忧,眼睛里充满了……他不敢细看的情绪。
一种比身体创伤更深的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心头。
像潮水,像海啸,像某种无法控制的东西,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淹没了他。
他握紧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刺破了皮肤。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冷。
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