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握住凌曜放在桌上的手。
凌曜的手很凉,掌心还有昨天留下的伤口,已经结痂,摸上去粗糙而坚硬。
“凌曜,”唐墨池说,看着他的眼睛,“你记得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你说过什么吗?”
凌曜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说,你想用镜头记录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样子,不管那样子是美是丑,是善是恶。”唐墨池说,手指轻轻摩挲着凌曜的手背,“你说,你不想拍那些讨好市场的糖水片,你想拍有力量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
“我也一样。我不想写那些流水线的流行歌,我想写能触动人心的音乐。我们当初选择这条路,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不就是为了……不妥协吗?”
凌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现在……”他开口,声音很哑,“我的腿……我的团队……我……”
“你的腿会好。”唐墨池打断他,握紧了他的手,“阿米尔医生说,你的恢复情况很好。只要坚持复健,你会站起来的。你的团队……如果他们真的因为一次事故、一份报告、几句谣言就放弃你,那他们也不值得你留恋。”
他深吸一口气。
“凌曜,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你不需要用征服下一座山峰来证明你的价值,你不需要用团队的认可来证明你的能力。你的价值,你的能力,早就刻在你的作品里了。那些你拍过的照片,那些你记录过的瞬间,那些……才是你。”
凌曜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烁。
像某种冰封的东西,开始融化。
“但这个计划……”他看着电脑屏幕,“需要钱,需要资源,需要……”
“我们可以慢慢来。”唐墨池说,“我们可以先从小项目开始,可以先做线上内容积累粉丝,可以先接一些商业合作养活自己。我们可以……一步一个脚印地走。”
他松开手,把电脑转回来,点开财务预测那一页。
“我粗略算过,如果我们用我工作室现有的设备和资源,加上你以前的素材版权,启动成本不会太高。我们可以先做一个系列短片,每集五到十分钟,融合你的影像和我的音乐,放在视频平台上。如果反响好,我们可以做更长的纪录片,可以做线下展览,可以……”
他说着,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种兴奋很熟悉——凌曜记得,很多年前,当他们还年轻,还充满梦想的时候,唐墨池说起音乐时,眼睛里就会有这样的光。
而现在,这光又出现了。
为了他。
为了他们的未来。
凌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那道伤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结痂的边缘微微翘起,露出下面粉色的新肉。有点痒,有点疼。
他抬起头,看向唐墨池。
唐墨池还在说着计划,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点开一个个子文件夹,展示他收集的资料、他做的调研、他画的草图。他的侧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专注而明亮,嘴角微微上扬,像某种……希望。
凌曜的心,那潭死水,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涟漪一圈圈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