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团将那封纸团递给刘子衿时,他已然换好了衣服。
纵然见惯了自家少爷那张惊为天人的脸,麻团见到他一袭蓝衣时,还是被惊艳得倒吸了一大口气。
挺拔如松,身姿卓然,长眸似敛非敛,青丝铺落肩头,疏离矜贵,疑是谪仙临世。
待到看清内容时,刘子衿冷如寒潭的眼底燃过一点星子,却被鸦羽不动声色地掩住。
“把东西拿来。”他声音平稳,攥着纸团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收紧。
纸团上的折痕,像是被吹皱的一江春水。
麻团将东西拿来后,便退了下去。
刘子衿抬起清隽的手指,指腹轻轻拂过匣身,打开匣子,拿出那支发簪,指尖滑过发簪的每一处沟壑。热气在玉簪上凝出细密的雾,又快速消散。他仿佛已经看到它簪住她一头乌黑的秀发。
肩头的发丝蓦然被风吹起,几丝缠绕着簪身,极致的黑,在白净的玉簪上勾勒出几分暗色的别致。
他将簪子放回匣中,放入袖口,又恐不妥,将其揣入怀中。
临走之前,脚步微顿,折返入房中。走到铜镜前,颇为不自然地对着铜镜转了转脸。
门忽地被推开,刘子衿猛地站直身子,转过身来背对着铜镜,掩嘴轻咳。
后知后觉的麻团:“诶?少爷,您还没走吗?”
“嗯。”刘子衿只应了一声,便若无其事地迈出步子,从他身边走过。
麻团摸了摸脑袋,摇摇头便又接着做自己的事情。
不知是哪家在做糕点,空气中泛着甜丝丝的味道。刘子衿想着那张字条,步子不自觉地快了许多。他样貌出尘,一路吸引了不少行人的目光。
她说的那个老地方,应当就是城西老铺子的花店。
他们儿时第一次溜出家门,叶芷柔便是将他带到了这里。
铺子是一位老妪经营着,叶芷柔唤她俞奶奶。老人后继无人,晚年孤苦,因偶然送了叶芷柔一束鸢尾花,她便时常溜出府去,给老人带去些新鲜玩意儿。一来二去,也便有了不浅的交情。
刘子衿到时,俞奶奶正在摆弄着花草。她不慎撞到架子,其上的夙卿花瓶摇摇晃晃便要砸下。他身形闪过一道虚影,在那瓶子落下时稳稳接在手中。
察觉来人,俞奶奶缓缓转过身子,看看架子又看看他手中花瓶,便已明了情况。
“子衿来啦。”她身躯佝偻,步子沉慢,风霜的脸上堆起和蔼的笑意。
刘子衿扶着她的手,撑起她半个身子的重量。“来了。”语气清润许多,仿佛只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孙子。
老人欣慰地看看他,苍老龟裂的手覆在他扶着自己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好孩子,都长这么大啦。”
她又向身后看了看,“柔儿没来吗?”
“她今日多吃了些糕点,晚点到。”刘子衿语气自然,听不出半点假话。
奶奶笑了笑,“倒是像她的性子。”
直至夜幕渐渐降下,俞奶奶回了家,将那束夙卿花给了他。
他手中举着开得娇艳的花朵,百无聊赖地左右翻看。侧身倾靠着墙壁,月色撒下一片清辉,将他笼罩其间。
夜色柔和了几分疏离,勾勒出他修长劲瘦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