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这玩意儿……怎么会是菜呢?
他低头看了看坑边,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镇长弯下腰,在光秃秃的地上抱起一团东西。
他眼里什么都没有,但一旁的影子里有。
一个椭圆形的影子,跟之前那个“黑点”的影子一模一样。
他早就确认过了,那个黑点是种子。
可现在,镇长却说那是菜?
托马斯活了大半辈子,种过地,打过铁,也帮人看过牲口。他自认为是个顶顶诚实且有见识的人,怎么可能把菜和种子认错?
难不成……真是自己岁数大了,糊涂了?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想从身后那群朝夕相处的镇民身上找些认同。
汉斯蹲在地上,嘴张着,无声地念叨着什么。约翰站在他旁边,眼睛瞪得溜圆。那个抱孩子的妇人,把孩子搂得紧紧的,但嘴唇也在动,无声地重复着同样的话。
所有人都是同一个表情,同一个口型。
托马斯看着看着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他认得这个口型,大家都在无声的说:“老天爷啊!镇长的脑子坏了吧?怎么指种为菜呢?”
很好。大家都这样想,那就说明他的脑子没问题。
可问题来了。
如果他的脑子没问题,那就是镇长的脑子有问题?
托马斯转回头,看向辛云瑶。
年轻人站在坑边,瘦瘦的一条,灰布衣裳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旧草帽依旧是压得低低的。
露出的嘴角平平的,好像刚才说的话再正常不过。
托马斯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长得挺好看的一个小伙子。看着也挺机灵、挺靠谱的。
怎么……就脑子坏了呢?
明明是个种子,他非说是菜。明明大家都看见了,他非不认。
这不是脑子坏了是什么?
托马斯叹了口气。
好好的一个年轻人,可惜了。
辛云瑶可不知道托马斯在想什么。
他的耳边全是深坑蠕虫软乎乎的哼唧声。
“饿……好饿……”
“要吃……还要吃……”
“给我……给我……”
跟个不能自控的孩子一样,欲望刚一得到满足,就升起了更大的欲望。
辛云瑶压了压帽檐,不大想理会。
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饿……”
“想吃……”
“那个……那个绿的,甜的,水多的……”
辛云瑶想了想,又从仓库里摸出了个冬瓜,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