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酒好。”清水说,“雨水合适,粮食也好。”
“是你手艺好。”摇光擦干手,靠在灶台边,“清水,我这次来,除了拿酒,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清水停下动作,看着她。
“双脱醛酒精在香水市场上需求量很大,你看看能不能做成。”摇光说,“工艺上能出来,就不愁销路。”
清水看着摇光,“是个好想法,我考虑下,看看需要些什么设备。”
“好。”摇光笑着。
窗外的鸟叫声格外响亮,阳光移动位置,照在清水的手上,手背上青筋分明,皮肤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他看着这双手,这双酿酒的手,忽然意识到,春天的到来,也是机会的到来。
清水能酿出最醇的酒。
摇光取了酒。还是二十斤,装了两坛,用麻绳捆好。清水帮她搬上车,两人站在梅树下,又看了会花瓣飘落。
“这棵树是我来那年种的。”摇光忽然说。
清水点点头。他记得,二十年前,摇光从山里挖来这棵小树苗,说梅树耐寒,开花早,是报春的树。当时树苗只有手指粗,现在已经有碗口粗了,年年开花,年年报春。
“我走啦。”摇光说。
“嗯。”
“路上小心。”
车开远了。清水站在路边,看着车消失在村路尽头,拐个弯,不见了。风吹过,梅树的花瓣落了他一身,香香的,软软的。
他站了很久,直到星期天拉他的手:“爸爸,姑姑还会来吗?”
“会来的。”他说,“春天来了,梅花开了,姑姑就会回来。”
这话是说给女儿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他知道,有些离别是暂时的,就像冬天是暂时的,春天总会来,走的人总会回来。只要酒还在酿,只要梅树还在开花,只要记忆还在,离别就不是永别。
他牵着女儿的手走回院子。阳光正好,酒香正浓,春天正盛。立春了,万物复苏,酒香满窖,生活继续。
傍晚,阿青和星期一回来了。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晚饭,菜是中午剩下的,热了热,味道依然好。星期天说着白天的事——梅花开了,姑姑来了又走了,爸爸开了第一缸酒。星期一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阿青给每个人盛汤,汤里飘着油花,映着夕阳的金光。
吃完饭,清水又去了酒窖。他点了一盏小灯,在昏黄的光线下,看着那些陶缸。酒在缸里继续发酵,继续陈化,时间在酒里沉淀,记忆在酒里封存。他想,等摇光回来,他要开一缸存了三年的酒,让她尝尝时光的味道。
从酒窖出来,天已经黑了。星星出来了,一颗,两颗,很快布满了天空。春天的星星没有冬天那么亮,但更多,更密,像撒了一天的碎钻。远处传来蛙鸣,断断续续的,试探性的,像春天初试啼声。
星期天已经睡了,阿青在辅导星期一写作业。清水走到院子里,在梅树下站了一会儿。花瓣还在落,落在肩上,落在地上,香了一地。他抬头看星星,看月亮,看这个他守了二十年的院子,这个他酿了二十年酒的地方。
立春了,春天来了。酒成了,花开了。孩子在长大,日子在继续。有人远行,有人守候。但无论如何,春天总会来,酒总会香,生活总会继续。
他有酒,还有院子,还有孩子,还有记忆。春天来了,一切都充满希望。他转身回屋,脚步坚定,像走在春天的大地上,每一步都踏实,每一步都充满力量。
摇光说的双脱醛酒精,需要昂贵的设备萃取,目前还没有这个条件,心里感谢摇光提醒他的机会。回复了姐姐双脱醛酒精的想法。摇光肯定他的想法,等能力具足了再做也何尝不可。
酒香从酒窖里飘出来,弥漫了整个院子,弥漫了这个立春的夜晚。香香的,醇醇的,是粮食的味道,是时光的味道,是生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