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恶梦与真相（第1页）

夜深人静，侯府如意苑的书房里，烛火摇曳得令人心慌。

沈真真死死盯着桌上那张泛黄的契纸，指尖抖得几乎捏不住薄薄的纸页。这是一张多年前镇国侯府与江南布商签订的旧契，原本没什么特别，可当烛光透过纸背时，右下角隐隐浮现出一朵极小的、花瓣残缺的莲花水印。

“残莲印……”沈真真喃喃出声，瞳孔剧烈收缩，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

她记起来了。

在那个折磨了她无数个夜晚的“噩梦”里，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如同催命符，将一张伪造的通敌信函砸在镇国侯的脸上。那张信函的右下角，就带着一模一样的残莲水印！就是那张纸，成了侯府站错队后、被继后一党扣上通敌叛国罪名的铁证，换来了镇国侯府满门抄斩的圣旨！

如果那只是一个梦，为什么现实中会出现一模一样的水印？！

沈真真猛地站起身，带翻了手边的青瓷茶盏。茶水洇湿了账本，她却浑然不觉，脑海中全是梦里那漫天的飞雪、父母滚落的头颅，以及……沈如意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双眼。

那不是梦。那是她们真真切切经历过的、血淋淋的上一世！

一刻钟后，翠竹轩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沈如意正毫无形象地瘫在罗汉床上，手里捧着一盒不知道哪来的顶级蟹粉酥啃得正香，被这破门声吓得一哆嗦，差点把半个酥皮吸进气管里。

“真妹妹？大半夜的你这是来查房，还是来查账？”沈如意赶紧灌了口茶，刚想用干饭人的哲学糊弄过去，却在看清沈真真脸色的瞬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沈真真披头散发，眼眶红得像只濒死的兔子，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反手死死关上门，一步步走到沈如意面前，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姐姐，如果我说……我是个疯子，你会信吗？”

沈如意放下手里的糕点，收起了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笑，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你先坐下。就算你疯了，侯府也养得起。”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可怕的噩梦。”沈真真跌坐在锦凳上，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她双手死死绞着帕子，仿佛要将心底的恐惧全数掏出，“在梦里，我回到侯府后，觉得你抢了我的位置，我拼命跟你争、跟你斗。我们斗得两败俱伤，让外人看了笑话。”

沈如意心头猛地一跳，脊背瞬间绷直。

“后来，爹娘为了保住我们，站错了队，信了继后那边的鬼话。”沈真真的声音越来越哑，带着极度的绝望，“然后……侯府被抄家了。那天的雪下得好大，爹娘死了，连福伯也死了。我在囚车里看到你，你被他们折磨得不成样子，你看着我，让我活下去……”

她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姐姐，我今天在旧账本里看到了当年那封伪造信函的残莲水印！那不是梦对不对？我们是不是……是不是都已经死过一次了？！”

屋内死一般寂静，只有沈真真绝望的抽泣声。

沈如意坐在那里，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所以她选择用最荒诞的摆烂姿态，把所有的暗箭挡在外面。她以为妹妹只是一只刚回府的傲娇小刺猬，却没想到，这只小刺猬的心里，竟然也装着跟她一样沉重到让人窒息的地狱。

看着崩溃的沈真真，沈如意深吸了一口气。

去他妈的装傻。

她站起身，走到沈真真面前，用力掰开她捂着脸的双手，蹲下身，目光毫无躲闪地直视着妹妹沾满泪水的眼睛。

“真真，看着我。”沈如意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却又带着千钧的力量，“你听好，那不是噩梦。你梦里的那天，下着大雪，我的囚车在你的左边。我最后跟你说的一句话是——‘如果有下辈子，别再这么蠢了’，对不对？”

沈真真猛地止住了哭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唇疯狂颤抖：“你……你……”

“如果我说，我也做过一模一样的梦呢？”沈如意笑了，眼眶却也忍不住红了，“不止你死过一次，我也死过。上一世我们两个蠢货被人当枪使，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但现在，我们都醒了。”

沈真真呆呆地看着她，前世那些模糊不清的绝望，在这一刻与沈如意的话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原来她不是一个人！原来那个在绝境中护着她的姐姐，和眼前这个天天喊着要吃烤鹌鹑的姐姐，是同一个人！

“姐姐——！”

沈真真猛地扑进沈如意怀里，死死抱住她的脖子，放声大哭。这不是委屈的哭泣，而是劫后余生、终于找到同类的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