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新年快乐（第1页）

桌上的肉串滋滋冒着油花，一旁的酒杯再次被盛满。

金黄色的液体冲进杯底，泡沫瞬间喷涌而起，黎三山反应变得迟钝，沾了满手。

关谨则抽了两张纸递到她手里，目光却无法从她脸颊上那道刺眼的红痕挪开片刻。

黎三山视若无睹，又拿起一串五花肉，送进嘴里：“你不吃么？”

他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吃啊，我都饿了。”

“你不和家里人吃饭，怎么来蹭我的烧烤？”

“家里小孩太闹腾了，不如来找你喝酒。”

黎三山点点头：“的确，还是酒最好了。”

她伸向桌上最后一瓶已经见底的啤酒，转身喊老板提箱冰啤酒来，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

“你说，这个啤酒是不是假酒啊，怎么感觉喝不醉呢？”她对着关谨则笑了笑，熟练地又起开一瓶。

“你都喝了四瓶了，再喝就真醉了。”

“就是要醉啊……”

他不接话，眉头深锁着，夺过她手里的酒瓶，放到自己那侧，又将摆在两人中间的烤盘朝她那边推了推。

“你别这样盯着我，很奇怪。”她偏过头，捏着竹签尾端往嘴里塞了块肉，“味道不错。”

关谨则安静地坐在对面，把盘子里所有的竹签都转向她那面。见她眉飞色舞地夸赞着老板的手艺，最后还是忍不住望向那道痕迹。

黎三山趁他不备，夺过酒瓶猛喝一口，试图把愁绪压下去些，却还是徒劳。

她放下酒瓶，用有些冰凉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别看了，我爷爷打的。”

关谨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我说我要辞职去上海工作，还说了些难听的话，他就打了我一巴掌。”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袒露溃烂的情绪。关谨则专注地看着她的脸，难以抑制的酸涩霎时漫上胸膛。

“我讨厌这份工作，更讨厌没有主见、什么都听家里安排的自己。”她看着桌上的啤酒瓶，眼神变得空洞，“照他们的要求，我既要在单位努力工作求上进，还要接受他们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去结婚生小孩。

“如果未来就是演绎这份既定的剧本，那我是谁好像一点也不重要。”她用袖子胡乱蹭了下脸上的泪痕，“这样活着，也太没意思了。”

呆滞地看了会儿烤盘下跳动的火苗，黎三山又重新抓起酒瓶，执拗地抬头，等待苦味和凉意滑进喉咙，渗入胃里。

“你说得对。”关谨则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坚定，“我支持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声谢谢。要不是你上次跟我说了那些话，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敢跟家人坦白我的情况。是你帮我克服了胆怯，所以我相信你自己也可以做到，更何况，你已经比我勇敢了。

“而且，我年后也要回上海准备复训。如果你以后去上海工作的话……我也很高兴。”

酒精在血液里慢慢发酵，黎三山眼神逐渐迷离起来，思绪也变得飘忽不定。她歪着头，忽然问：“你工作这些年……一直都是一个人么？”

关谨则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航校的学习和考核压力很大，工作后时间也很不稳定，在上海除了同事，就周杨一个朋友。”

“不是说飞行员有钱有闲么。”

“我真没工夫搞那些。”关谨则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无奈地笑了笑，“我就高中的时候谈过一次恋爱，大一的时候因为异地分手了。”

黎三山带着几分醉意，笑着晃了晃头：“我知道，我认识她。”

他一时愣住，黎三山继续说：“我跟心悠姐的弟弟是很多年的朋友，去年年底还见过面。”她掰着手指头，也不知道在数什么，“她从小成绩就很好，还多才多艺，小时候我和她上过同一个书法班，她还会画国画，但我就是画不好……那个虾到底怎么画的……”

听到这些，关谨则有些困惑，她却突然抬起头，枕在自己的小臂上，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但我也不赖吧，我高考成绩和她一模一样，语文还考了一百三十四……”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

“对啊。”

“那最开始你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他的声音发紧。

“因为，只是我认识你，”她拍了两下自己的胸口，又指着他，摇了摇头，“但你不认得我啊。”

瞳孔微微震颤，有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攀升。

“其实，我们也说过话的。”

黎三山又啜了一口酒，继续说着那些她以为这辈子不会提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