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三山也不知道学校门口这家烧烤店开了多少年,反正从她上初中起,这里的门面就没换过,记忆里那几张塑封菜单的四个角一直都是翘起来的。
当然,只要进店吃过一次,也就不会再对这些细节有什么异议。
两个老熟客进店,面对面坐下,就条件反射似的歪头凑到一起看菜单,任谁也看不出,这本是一个道歉局。
等到两人差点为了串起来吃还是剪碎吃争执起来,黎三山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的来意。
“……听你的,你说了算。”她把菜单往对面推了推,讪讪地说。
关谨则自然明白她的讨好意,有些得意地把菜单还给老板,交代了几句,折回来坐下。
“你真的确定能吃烧烤?”他指着黎三山的耳朵。
“这都好几天了,早没感觉了。而且医生每次都说不能吃辛辣的,可咱们这地方,有什么东西不辣。”
“就像医生说失眠的人不要想太多,保持心情愉快。可我就是做不到才来看病的。”
黎三山拍案:“没错!这种医嘱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但不吃辣还是可以做到的。”他笑着说,“刚刚已经跟老板说了,不放辣椒。”
黎三山忍不住嘟囔:“不辣的烧烤还吃什么,早知道请你吃别的。”
“你要相信老板的手艺。再说,今天的重点是吃什么吗?”
黎三山吃了瘪,刚打算开口进入正题,老板就端着盘子上来了。炭火的香气混着孜然的味道,在两人面前弥散开来。
咽了咽口水,两个饿死鬼心照不宣地沉默下来,决定先吃几串再说。
“那天的事,”黎三山擦了擦嘴,清清嗓子,“真的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的。”
“我知道,你不用道歉。我也是开玩笑的。”关谨则抬头,拿起一串肉晃了晃,“其实就是想蹭你一顿饭。”
“你真不生气?”
“没有。”他看着她,“我觉得你说得对。”
黎三山不解:“什么?”
“我们确实没那么熟。”
黎三山没料到他这样说,一时愣住。
“但是,”他拿起一串鸡翅,放到黎三山的盘子上,又翻了个面,“不熟也可以变熟。”
盯着自己面前的鸡翅,黎三山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以什么表情面对他。
在自己努力想要封闭起来的内心里,长驱直入的他。
“我一直没说,我为什么停飞吧。”关谨则放下手里的竹签。
“我最好的朋友,今年年初因为过劳去世了。”
他的视线飘到远处,“我这个工作,别人看上去很光鲜,个中辛苦也只有自己知道。这些年在上海生活,幸好有他在,我才没那么孤单。我们一起拼命了这么多年,可他却走得那么无声无息。最开始,我只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有点睡眠障碍。他出事之后,我频繁地做噩梦,后来就整夜整夜睡不着。身体上的一些小毛病我也开始特别在意,手稍微抖一下,我就怀疑自己是不是震颤了。”
“后来体检显示异常,身体和心理上,都不符合飞行标准,公司就把我停飞了。其实我自己也觉得,需要按暂停键了。”
“所以那天你情绪不好,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他重新对上黎三山的目光,“你不是冲我或者是任何人,你只是气自己,气自己被人看到了狼狈的样子。我也是这样。”
黎三山的鼻子忽然酸了。
她恨自己现在才意识到,关谨则不是只活在自己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