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想起自己要与周菁说的事元熙并不方便听见,急急调转话头:“算了,我们要讨论案情,很无聊的,景和兄还是别一起了。”
“好。”元熙温声应下,立在原地目送荀镜离开,直到看不见了笑容才逐渐隐去,眼底满是森冷。大晚上去找周菁?她俩还成了“我们”?
荀镜到达周菁的院落时,周菁正在庭院的凉亭中独自抚琴。他看见荀镜来了也并不惊讶,示意荀镜请坐。
荀镜站在亭外没动。她想过要来怒气冲冲地质问,正义凛然地审判,开口时眼中先浮出的竟是一层水汽:“茂之兄的琴技倒是了得,也只有茂之兄的琴技,才能在那晚代替赵姨娘坐在房内抚琴而不被人察觉吧。”
周菁的琴音停了。他抬眸瞧向荀镜,温和地露出一个笑来,“在下不知道澄昭兄在说什么。”
荀镜不意外他的不承认,“赵小娥与周菡在昨日为了保全你死了。”
周菁面不改色,就像在听今天天气真好的闲谈一样。只不过这种时候面不改色才是最大的破绽。
荀镜叹了口气,万分艰难开口道:“茂之兄,周平从未说过要将家主之位传给你吧,否则为何直到临死前带出去的都是周荃。”
周菁暗示周荃自己拒绝了周平,在周荃心里埋下了一个仇恨的种子,又利用赵姨娘将一个虚弱的、打破权威的周平送到他面前。
他太了解自己的大哥了,懦弱是他,自私狠辣也是他。明明知道赵姨娘的境遇,这么多年却默认此事的发生。周荃平时必定不敢对父亲下手,但是他一定不会放过一个落井下石且有人顶罪的机会。
无人接话,庭院里树叶声沙沙。
荀镜继续道:“你用离间计解决掉周平与周荃,随后借刀杀人,利用赵小娥母子除掉了周夫人。自此,整个周家只剩你一人,再无人可与你相争。”
“啪,啪。”周菁鼓掌,脸上的笑意变得些许凉薄,“澄昭兄的故事讲得得很出色。可惜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测,当不了呈堂证供。”
荀镜看着周菁,就像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你此番做局,自己身上干干净净,却将每个人都算计得彻彻底底。我此次前来只是想问,为什么?”
周菁拨动了一下琴弦,琴音如泉水叮咚。
“姨娘被送给父亲的合作方,是母亲的建议。”周菁头也不抬,如同审判一样念出了这句话。
荀镜愕然。
周菁撩起眼皮看向她,“澄昭兄,你我同修君子之道。如此为人,怎堪为父?怎配做母?”
周氏夫妇的所作所为确实令人不齿,但那到底都是外人的看法。周菁身为二人的亲生儿子,自认是在大义灭亲,她有点无话可说。
“那赵小娥母子呢?”
“姨娘心心念念的地方是草原,她们……太傻。”
荀镜不说话了。金珠在甲板上提前浇了桐油,这个聪慧的女子心心念念的并不是回到草原,而是杀了她来保护周菁。
她想起了金珠对她说过的一句话,或许那句话真正想告诉的对象并不是她,而是面前之人。
荀镜并不想原谅差点杀了自己的人,只作了结与周菁的最后一点情分。她走上前去拉过周菁搭在琴弦上的手,这才发现周菁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摊开周菁的手,将一颗东珠塞到了他手里。
“她不是赵姨娘,也不叫赵小娥,她叫金珠。”
周菁怔怔得看着掌心的东珠,手指渐渐收紧,再抬头时又变回了端方君子模样。他哂笑道:“如此,我也告诉澄昭兄一个消息吧,权当交换。”
“澄昭兄最好奇的其实是赵姨娘用的药吧,你可知千蛊门?”
“千蛊门?”听到这个名字,荀镜心头猛地一跳。
“自古巫医一家,那种药只有千蛊门的人才炼得出来。传闻此门派有一项秘术,能将人炼化成蛊人,蛊人百毒不侵无痛无感,一旦出手绝无活口,现在江湖上没人敢找千蛊门的麻烦。”
荀镜的太阳穴突突跳着,心底里有一个声音叫她别再问下去了。她按住突突乱跳的血管,强行无视了那些警告。
“茂之兄还知道些什么?”
周菁道:“十几年前千蛊门是西域第一邪宗,曾被江湖门派联合围剿,几度绝迹,后来该门派圣女将其重新壮大。圣女极其神秘,每次现身都蒙面纱,发髻上簪一根梅枝,因此江湖人士都叫她梅影。”
荀镜的头疼得快要炸开了。她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身体痛苦地弓起,匆匆告辞,脚步踉跄地离开了周菁的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