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停在幼儿园门口的梧桐树下。
车门推开,吴秀琴踩着一双劣质塑料凉拖鞋,急匆匆穿过接送的人群,那双细长的三角眼在走廊里扫来扫去。
直到看见姜糯孤零零背着书包走出来,吴秀琴立刻两步并作一步冲上前,一把揪住姜糯的胳膊,粗粝的指甲直接掐进棉布袖子里。
“死丫头!
放学不老实在校门口等着,乱跑什么!”
吴秀琴扯着姜糯往外拽,眼神里带着市侩与警惕。
“刚才许太太给我打电话,说你在园里欺负明珠?你是不是皮又痒了?许家每个月给我们多少赞助费你心里没数吗!”
姜糯任由她掐着胳膊,步伐不紧不慢。
痛觉从上臂传来,肌肉因为外力掐捏而泛起红痕,但姜糯的心率甚至没有跳快一拍。
“她偷带三无零食被老师抓了,自己哭的。”
姜糯侧过头,声音冷静得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
“门口有监控,刘老师亲自从她包里搜出来的,舅妈要是不信,可以去医务室问问校医。”
吴秀琴听到“监控”
两个字,眼皮跳了一下,掐着姜糯的手下意识松了半分。
她虽然刻薄贪婪,但最怕惹上公立单位的麻烦。
两年前姜糯父母车祸身亡,赔偿金整整三百万全落在她和姜成海手里,靠着这笔横财,他们买了学区房和桑塔纳。
许家是做建材批发生意的暴发户,为了让许明珠在学校里有个随叫随到的挡箭牌,每月给吴秀琴两千块钱零花钱,专门让姜糯给许明珠当跟班。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吴秀琴恶狠狠瞪了姜糯一眼,啐了一口:
“少给我扯什么监控!
明珠是千金大小姐,人家掉一根头发都比你金贵!
等会儿到了体校大院,你老老实实给明珠赔礼道歉!”
“体校大院?”
姜糯眼皮微抬。
“贺家今天在体校职工俱乐部办聚餐,许家也去。”
吴秀琴拉开车门,粗暴地把姜糯推进后座。
“省体育局贺副局长的儿子贺野指名让你过去跑腿,你要是敢把事情搞砸了,晚上回家一粒米都别想吃!”
车门砰的一声甩上。
姜糯坐在凹陷的皮革座椅上,从容整理好书包带子。
第二单元的引线,比预想中来得还要快。
贺野在大门前受了挫,回过味来依然不死心,甚至动用了两家大人的社交场合,想继续在私底下指使她。
可惜,这一次不是他贺大少爷说了算。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省体校的红砖大院。
职工俱乐部的活动大厅里摆着冷餐台,吊顶风扇呼呼转动,空气里飘散着烤肉和果汁的甜腻气息。
许明珠换上了一件簇新的白色公主裙,头顶戴着水钻发箍,正坐在沙发中央接受几个长辈的赞美。
许母穿着真丝旗袍,手里端着红酒,笑得花枝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