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你既入了太平公主府做门客,便安心做事。不要再穿男装出入市井、与人比剑。王氏的脸面,经不起你再折腾了。"
"第三——"他顿了顿,看着王蕴秀的眼睛,"你今年二十二了。附谱入了,孩子有了名分,你总该考虑一下自己的事了。"
王蕴秀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弯腰,从脚边抱起那个一直被她放在剑鞘旁边的襁褓。
不满半岁的男孩,一直没哭。从她进祠堂到现在劈了供案、跟族长对峙,这孩子安安静静地躺在襁褓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头顶那些歪歪斜斜的祖宗牌位,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
王蕴秀把他抱起来,贴在脸颊上蹭了蹭。
男孩终于笑了。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乳牙。
"族长,"她抱着孩子,头也不抬地说,"第一件事,我答应你。第二件事——"
她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
"我答应你尽量。"
"第三件事——"
她把男孩往上托了托,让他能看见祠堂外面那片天。三月的长安,天色已经暗了,远处太平公主府的方向隐约可见灯火。
"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她说。
然后她抱着孩子,转身走出了祠堂。
墨色的袍角在门槛上扫了一下,像一片云掠过水面。
王修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张被劈成两半的供案,又看了看歪在烛台边的祖宗牌位。
他弯腰,把王珪的牌位扶正,擦了擦上面的蜡油。
"老祖宗,"他低声说,"您别怪她。她像您——您当年也是这么一把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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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蕴秀抱着孩子走出怀德坊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长安的夜风还带着初春的寒意,她把襁褓往怀里拢了拢。男孩在她胸口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打了个小哈欠,闭上了眼睛。
她低头看着他。
这孩子长得不像阿史那延陀——突厥人的高鼻深目在他脸上只留下了一点淡淡的影子,更多像他阿娘窦娘子。眉眼清秀,皮肤白净,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她在剑道上见过类似的东西。
是"锐"。
一把好剑在锻出来之前,铁胚里就藏着的那股锐气。你看不见它,但你敲一敲,声音不一样。
她抱着孩子,走在长安的街道上,忽然想起了三个月前的事。
那时候她已经在太平公主府做了半年门客。
她入太平公主府的原因很简单——她阿耶王方毅总给她介绍些"文弱小鸡式"的公子哥,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见了她拔剑就往后躲。她烦透了,一怒之下离家出走,投了太平公主府。
太平公主见了她,只问了一句话:"你会什么?"
王蕴秀说:"剑。"
太平公主又问:"多快?"
王蕴秀没回答。她拔剑。
剑光起来的时候,太平公主府前院那棵三人合抱的梧桐树上,忽然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切口。切口从树干正中横贯而过,平滑如镜。
三息之后,梧桐树的上半截缓缓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太平公主看着那截断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住西跨院。月俸五十贯。"
就这样,王蕴秀成了太平公主府的门客。她不在乎俸禄,她在乎的是——太平公主府里有天下最好的剑库,有来自西域的锻刀师,有吐蕃的剑术秘籍,有她攀登武学巅峰需要的一切资源。
至于男人?男人只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她入府不到一个月,长安城里就传遍了"太平公主府里有个女剑客,太原王氏的嫡女,二十二岁了还没嫁人"的闲话。她听了,只嗤笑一声,提着剑去西市跟几个西域胡商比了一场,赢了三把弯刀,回来磨剑的时候还哼着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