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无声,唯有血线不断。
许久,司钦夜才收回手,掌心的伤口缓慢愈合,只余一线红痕。他重新牵起少女的手。
从魂域出来,素光墨影仍候在原地,垂眸行礼,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冥界一片荒芜,冥河两岸的时隙花却依然盛开。
行过时,司钦夜速度渐缓下来,侧头看向身旁的人,替她拢了拢肩上外衫,“想不想去看冥渊殿前的时隙花?”
江药药忽像被刺痛双眼,缓缓移开视线。
时隙花当真开得很好,可她也明白,如同玉烟镇一般,不过是他执着留下的东西。
说着,司钦夜牵她往冥河方向走了两步,又若有所思停下来,嗓音低轻,带着哄:“冥界如今阴气太重,对你不好。我去折几枝带回去,好不好?”
素光听见,远远抬起头,看了司钦夜一眼,又迅速垂下目光。
墨影站在他身侧,始终一言不发。
待司钦夜牵着江药药走出一段距离,素光望着他们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回到玉烟镇的院子里,司钦夜将折回的时隙花插进廊下的陶罐中,摆在院中,又去厨屋烧水煮茶。
江药药看着他的背影,心口如针扎。
二十年了,她宁愿他发疯,砸了这院子,烧了这些花,甚至宁愿他毁了这样的世间。
可他只是给花浇水,每天做饭,守着一具躯壳,似乎什么也未曾发生过。
这世间的一切都在往前走,却只有司钦夜一个人困在这里。
云昊可怜他,甚至连素光墨影都可怜他……
她不要这样,也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归墟花既然已经进入她体内,玄女又说她能够改变一切,便不会无缘无故让她停在这里。她不该沉溺于眼前所见。
必须找到办法。这一定不是她的终局。
江药药独自在院里认真思考,站了许久,久到天色暗下来,司钦夜带“她”梳洗安顿。
夜深,躺在榻上,脑中仍是思绪翻飞。
直到屋内传来司钦夜的脚步声,抱着“她”进了卧房。
替她解开发带,褪去外衫,取来温水一点点替她擦拭身子,换了干净寝衣,将她重新抱回榻上。
药药无心在意身旁的动静,久久思忖,寂静中,身侧忽传来极轻的一声喘·息。
药药怔了一下,慢慢转过头。
灯已经熄了,但她的视线早已适应黑暗。
司钦夜半侧着身,脸埋在那具躯壳的颈窝里,墨发散落,缭缭绕绕垂在“她”的肩头。
他的肩背起伏,呼吸沉且克制,一只手扣着少女的腰,另一只手臂撑在她身侧,青筋从手臂一路蜿蜒进被衾之下。
他吻“她”的颈侧,从耳后一路吮到锁骨,混着衣料摩擦的细响,在静夜格外清晰。
江药药愣愣看着这一幕,看他如何贴着那具不会回应的躯壳,按着她的身体,像是要揉进自己骨血里,如何一寸寸描摹她的肌理……
脑中“嗡”地一声炸开。
江药药猛地别开眼,逃也似的起身,跑出屋子。
她在院子里坐下,浑身发麻。
她想,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她想过他这二十年里可能做的事,唯独没想到这一件。
若能让他听见,她定要把这两日的委屈全哭出来,要骂他,为什么这样对她,又这样对他自己……
可想到这二十年他都是如此度过,她又缓缓闭上眼,吐出一口长气。
院中花影摇晃,香气若有若无。
一个个念头浮上来,她开始尝试回忆玄女当时说过的每一句话,唯恐漏掉了什么。想来想去,仍旧没有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