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斯羽号31（第2页）

“我并没有你们观念里的好与坏、强与弱。如果你指的是这位小女孩体能看起来提升了，那只是因为她本来就该这么有力量。和她拥有相同母系遗传的孩子们都是，她们本来就有生命重组的潜力，还真体只是起到了激活作用。”

吴迪忍不住摸摸自己手臂上的肌肉。嗯，是的，她本就该如此健壮有力，而非病弱可怜。

“如果你指的是这位成年女性没有变化，”混沌星又开始谈论庆宇，“那是因为她本身没有拟象与本质分离的问题，她本就按照自己的本真活着，表里如一。”

她说着，将全息影像蓦然切换到异星场景。

荧光粉的巨型“豆荚”在葵树上晃动；无数微小生物聚集成一条千足龙，伸着细长的“脚”开始爬行；淡绿色的天空上飘过一团云，却忽然吞噬了旁边的飞行生物，原来那是金氏多孔云团……

这是人类第一次看见混沌星的实况影像。眼前千姿百态生物与她们几代科学家还原出的模型有七八分相像，但那活泼的生命力，是模型无论如何无法展现的。这壮丽的生命奇观令人心旌动摇，产生了一种想流泪的冲动。

“本星球原本没有生命，但我愿意做所有外来生命的‘新家园’，只要它们能以本真的状态活着。四十亿年来，我迎接过上亿种生命，但能适应本真状态的并不多。越是依赖于符号堆砌而成的所谓‘文明’，越是无法承受还真体的冲击……”

邱白一愣，随即尖叫：“你是要摧毁我们的文明和文化！”

吴迪也从刚才对生命奇观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忽然意识到一件惊悚的事情。

行星说她不是母亲，原本没养育生命。

影像里那些千奇百怪的生物，都是外来生命，而能够抵达异星的生命，原来多半都有“文明”。

它们能和谐地融入这个星球，是因为它们原本的文明都被抹去了，回归了只会吃喝繁衍的原始状态。

天啊，和这颗星球要做的事相比，反派挟持飞船的阴谋完全不值一提了。从人类的视角看，这是远远超越了“邪恶”的恐怖啊！

行星无善无恶，只是想净化，却会让一切归零。

好比人类对蚂蚁并无恶意，只是拿着水管在冲洗自家花园，却给整个蚁穴带来了一场大洪水。

如果文明全被净化，语言文字消失，那些虚假的故事和恶心的符号固然被涤荡一清，但她喜欢的故事和符号呢？连接起她和母亲的“吴”字也会消失吗？留下过她和小伙伴许多快乐回忆的游戏会被遗忘吗？想当音乐家的温特和想当作家的西嘉尔，也只能像千足龙一样在土地上爬来爬去了吗？

从来对这些虚构玩意儿不屑一顾的她，忽然意识到，它们在自己心中其实也很重要。

“算了吧……”她不由得向后退去，右手悄然握紧了枪。

有人走到她身后，厚重的手掌轻轻按在她肩头。

是庆宇。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现在听来，却别有一种真率坦诚：“热情的主人，感谢你的介绍。但我们这群客人可能要重新讨论一下是否到你家做客了。”

混沌星沉默了一下，问：“你们是怕与这些已有的生物不能共处，还是怕资源不够分享？这都不用担心。看，它们不是很和乐很丰足吗？”

“不，我们不是担心这个。我们相信你给所有来客提供了一个生存的天堂，其实我们口口相传的故事也有对这种天堂的模糊记忆——它是无知的，是混沌的，只有实，没有虚，也就没那么多复杂烦恼、虚伪做作。但这个纯真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从不怀念往昔，我觉得，我们虽然走了一段弯路，但并不代表就要回到起点。或许我们有一些同类也和我想的一样，她们还想继续向前，努力在虚与实两个维度之间找到自己的平衡。”

吴迪幼小的肩膀颤了一下，她感受到了庆宇强大的力量，这力量远远超过她手心握着的“饶命”。

但听她如此直白地拒绝了吞并，混沌星不会恼羞成怒撕下面具开始暴走吧？谁还没见过暴走的行星呢？哈哈……

“你对你的同类很有信心。”混沌星只是说。

“不，其实没有。这艘船已得了绝症。”庆宇耸肩，“不过，我一向希望给绝症患者一个选择的机会。”

“好的，我也只是给走投无路的过客一个选择。”混沌星始终保持着温和，“我们的思维很像。真有意思，你好像一个人就是一颗星球。”

吴迪松了口气，庆幸异星的“思维”像的是庆宇，与普通的智人不同。

“不过，你们已在还真场内，我也无法控制还真体的影响。要离开场域，只能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说完这句话，柔和的声音消失了。异星的影像也变回斯羽号上的实况，只见飞船仍在“飞天大农村”和“高科技巨舰”两种状态间不停闪回，断裂的脐带在低重力状态下满天乱飞，绚烂又恶心的Y形符号遍地都是，伴随着呛人的香灰。

而眼前的斯羽，也已消融到只剩婴儿大小。他的千万种相，流淌在地上的液体里，不成形状，光怪陆离。

这意味着，斯羽号不仅船身处于不稳定状态，还失去了智能中枢的导航。虽然有三十年前那位不知名的女性工程师的保险机制，不至于整艘船失控，但要改变轨道，远离混沌星，恐怕是不行的。

“哈哈哈哈！”已半死不活的邱白看出了她们的困境，使出最后的力气嘲笑，“你们诱我到这个陷阱里，现在自己也出不去了吧！好啊，大家一起靠近那颗鬼星球，最后都变成茹毛饮血的猴子，哈哈哈！”

庆宇丝毫不理会他，只是看向机器菲尼：“老姐，有办法吗？”

“嘿，你在那里豪言壮语完了，结果自己心里没方案？”

“有啊，我带着小迪和饺子赶紧坐上风神号跑路，就是要抛下你的肉身留在那飞天大农村了。”

“真有你的。”菲尼伸着粗粗的钢铁手指朝她比划，“从小就知道我会帮你收拾烂摊子，瞧给你理直气壮的！好吧，我也只好启动PlanB了——喂，槿，能听见吗？快过来，来接你太姥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