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8 章（第1页）

大厅的喧哗声骤然炸开——门口猛地撞进一支浑身浴血的队伍。人人缠着渗血的绷带，擦伤、划痕更是数不清——这是一支九死一生从世界彼岸归来的队伍，满载着荣耀，创痛也如影随形。穹顶漏下的阳光本是温暖的淡金色，丝丝缕缕地落在他们的身上，却折射出一圈奇异的淡紫色光晕，他们身上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气，浓得几乎要凝结成实体，让原本就五味杂陈的大厅瞬间升级成生化危机现场。

小若满脸痛苦地用袖口捂住口鼻，却呛进了一口灰土。正当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整理自己的仪容时，耳畔又传来了陆望的惊呼：

“我天呐，这人是怎么了？！”

“什么？”小若强忍住一个冲口而出的喷嚏，询问道。

“你是没看见，”陆望的语速极快，“那个被抬进来的哥们儿，他变异了——那张脸不仅换上了限定版哥布林皮肤，眼仁儿还离家出走了，整个眼眶里只剩下泛蓝的眼白。脖颈上青筋毕露，那青筋就跟活蚯蚓似的，时不时扭一下，还是那种诡异的暗紫色！暗紫色啊朋友！布豪！这哥们儿又出事了！诶，补药做出这种双手抱胸的动作啊——要瞎了！真是太猥琐了！这TMD是不是从克苏鲁片场跑出来的群众演员啊？！”

他的声音抑扬顿挫，情感充沛，好似在说一段单口相声，小若揉了揉眉心，几乎可以想象出他手舞足蹈的样子。陆望对小若的无语全无反应，嘴上依旧说个不停：“你说这人还能救吗？都翻白眼了还带蛇皮走位的抽抽，我看是悬了——哎哟喂，那股味儿你闻见没？是不是他身上的？就冲他散发的精神污染，闻一下就得过一轮SC！咱得申请精神损失赔偿——这也太炸裂了，我长这么大就还真没经历过这重口味的场面！”

“让开！都给我让开！”

领头者嘶吼着排开人群，拖着队伍直扑办事处长队。原本还算整齐的队列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被搡得一个踉跄的拓荒者刚要破口大骂，一回头，见穿过自己的是那群满身戾气戈壁血鹰，那满腹的毒汁顿时就卡在了嗓子眼。

领头者径直砸向左侧柜台，颤声道：“库尔班，快！快救救艾孜！”

那个白袍的男员工——库尔班——急忙从柜台侧面绕出，凑近一看，不由倒抽一口冷气。他立即沉下脸色，扭头朝周围喊道：“快，都退开！别围在这儿！”

库尔班动作迅速地从那个担架上的可怜人身上取了一滴血，很快配置好了一瓶中和剂，干练地喂他服下。可本应立竿见影的中和剂并没能给那个患者带来应有的清醒——据陆望转述，那个躺板板的家伙脸上的限定版哥布林皮肤确实褪下了，然而不过数十息，他的脸膛又泛起了熟悉的青绿色，色彩浓烈，更甚从前。

库尔班的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指尖微微发颤。第二瓶中和剂灌下去，艾孜脸上的青绿色只消退了几息，便又卷土重来，比前两次更浓，几乎要滴出汁液来。那暗紫色的青筋在脖颈上疯狂扭动，像一窝受惊的蛇。

库尔班愣在原地，手里的空瓶滑落在地，啪的一声碎成几瓣。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盯着艾孜那张反复变色的脸，瞳孔一点点缩紧。半晌，他退后半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不对，这不对。中和剂没失效，他体内的毒……他是被毒物寄生了。”

“那就再配，把中和剂当水喝都行！老子出得起这个价！”领头者一把攥住库尔班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艾孜是个好小伙，他为了给我们断后，硬生生一个人把所有的异种猎犬堵在老巢里——我们全队的命都是他换来的。库尔班，你得保住他，你必须保住他！”

库尔班没有挣开，只是缓缓抬起头，眼底竟浮上一层湿润的红。他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中和剂必须适配才能生效，而要适配就得用他的原血来调——他现在这个状态，再抽一滴都可能直接毙命。哈吾勒，你告诉我，我拿什么来配？拿命配吗？”

领头者的手猛地僵住了。

整个大厅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连远处陆望的聒噪都戛然而止。只有担架上艾孜的身体还在抽搐，四肢以某种极其不自然的弧度蜷缩又张开，像一只被翻过壳的甲虫，徒劳地挣扎着。

领头者松开库尔班的手腕，转而缓缓蹲下身，单膝跪在担架旁。他伸出手，悬在艾孜那张青绿色的脸的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仿佛怕碰碎了什么。那个刚才还嘶吼着“让开”的男人，此刻喉咙里只滚出一截破碎的气音，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野兽。

“……艾孜。”他低声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大厅里的腐臭吞没，“你他妈给我挺住。”

担架上的人没有回应，只是眼白翻得更大，两条胳膊猛地又抽紧了几分，叠在胸口的姿态像一具匆忙包裹的尸体。

领头者狠狠一拳砸在地砖上，指节霎时渗出血珠。他没有站起来，额头抵在自己那条流血的手臂上，肩膀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库尔班站在一旁，白袍袖口沾着艾孜的血，嘴唇翕动了几次，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节哀。”

他嘴上说着节哀，身体却已经奔回了柜台，一个个地翻箱倒柜，无望地寻找第三瓶可能具备疗效的药剂。他的动作很急，抽屉、柜门被他拉得一通乱响，里面存储的药剂和原浆也跟着叮铃咣啷，没有碎成一滩玻璃渣全赖那两个半大的侍从收纳有方。库尔班的双手已经不支持他完成任何精细的操作了，他抖着手，久久才拉开一个不起眼的小抽屉，从中取出一瓶棕色的试剂瓶。

陆望转播到这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了声音对小若说：“我怀疑这不是解毒的。”

小若疑惑地歪了歪头：“不是解毒的？”

陆望的声音中带着某种切身的悲哀：“这瓶药剂的瓶口刻了一行小字‘R。I。P’，我认得它——这说的是‘RestInPeace’，那是一句悼词，意思是‘安息吧’。我在烟谜山的医者手里见过这样的药剂，那些患了绝症的、中了恶咒的、不愿意后半辈子都躺在床上的，都会求一剂这样的药——它不是解毒的，而是止痛的——服下了它，此后便出发前往那永生快乐的天国，再不必受病痛纠缠了。”

两人说话间，这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反而让那位领头者恢复了理智。他松了松自己的领口，转向了中间方柜台。

“两个月前，我就在这个柜台接的任务，探索月河故城，污染程度三级以下，无污染实体——我们带足了防护服，甚至奢侈地准备了血清，在三级以下的遗迹，怎么也能保我的队员全须全尾地从那地方活着回来，但——”领头者猛地扯开了左臂的绷带，一道血肉翻卷的咬伤猛地渗出一股浑浊的脓血，“这就是你们说的无污染实体？若不是艾孜拼死阻拦那群异种猎犬，所有奔着月见草深入二环的拓荒者，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领头者用凛冽的眼神凝视着妆容精致却难掩憔悴的那位女士，沉声道：“为无数拓荒者所信赖的联盟竟然出现了这样的事——我，还能站在这里的诸位弟兄，和那些已经无法到场的弟兄们，你们联盟该给我们所有人一个说法。”

柜台前的人们对那位女士投以愤怒、悲伤、疼痛的目光，而她则以悲悯、平静、冷淡的眼神回望。

“诸位都是资深的拓荒者了，应当明白分析处的作业流程——我们的观测始终依托星轨数据测绘与历史档案推演，所能给出的风险提示，本质上都是灯塔基于有限的信息给出的预判，而非实况保证。遗迹内部环境瞬息万变，污染扩散、异种迁徙乃至机关重组皆无定数，分析处信息与遗迹内实况有所出入并非失职，而是系统固有的时效偏差。正因如此，联盟才明确规定：一切档案录入须以拓荒者现场提交的第一手资料为准——污染浓度、异种行为模式、机关触发逻辑、生态样本数据，这些才是构成真实记录的核心依据。我们不是全知者，而是协作链条中的一环，这一点，诸位应当比谁都清楚。”

这话一出，小若暗自咋舌：“圣焰保佑，这家伙真是老肩巨滑——瞧这话术，比起我们鲸歌崖分盟那儿的内务处都毫不逊色。”

“狼死苟的出入！狼死苟的时效！古丽你们把清单列成那个样子根本就没安好心！”领头者还未开口，他背后那位又高又壮的战士顿时给了柜台狠狠一掌，在台面上留下了一个深刻的掌印“这个任务都挂出来阔久了，物产一行行地砌在上头，污染数据却稳得跟死的一样——你们分明是拿旧情报当诱饵，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