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14 章（第1页）

——粗粝的毡垫散乱铺着，酒碗磕碰出闷响，裹着厚毯的艾孜侧卧在火边，颈下的咒文在光影里微微起伏；血鹰的老伙计们围坐成半圆，中间空出的那块地方，正坐着那个年轻的圣阁下。她端着粗瓷碗，木勺轻搅着碗里的酥油茶，白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她低垂的眉睫。哈吾勒放下手，端起身边的酒碗，声音沉而稳：“圣阁下，您救了艾孜，我们感激不尽。刚刚您也看过了我们的驻地，可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

“不必称我圣阁下了，叫我小若就好。”

“小若阁下……”

“不必称我为阁下，阁都没了，哪儿还有阁下呢？”话刚出口，小若就是一愣。她寻思着，自己也没有喝酒，精神稳定，可这话一撂，怎么听怎么像是另一个灵魂的风格。

她没让那片刻的失神蔓延太久，抬起眼时，神情已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不说这些了。关于艾孜，我这边还有些事要跟你们交代清楚。”她将瓷碗搁在膝上，十指交握，语气沉静下来，“他现下虽性命无忧，但要想他彻底苏醒、身体痊愈，还须稳固他的精神。先将他安顿好，寻一个安静的房间，便是醒了，也受不得喧闹。”

哈吾勒眉头微动，紧接着追问：“助长灵识的资源，能不能让他好得快些？”

“给他一些夜息药吧。”小若顿了顿，斟酌着说道，“他不止□□受到了毒素的侵蚀，灵体也遭到了心灵具象的攻击，伤势颇重。那些更加滋补的灵药，不仅会让他的灵体消化不良，甚至可能被他体内的污染偷了去——浪费了药效倒不要紧，只怕污染受了滋养、长了灵智，一旦识破那层咒文的伪装，到时候别说救他，连你们几个站在旁边的人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哈吾勒皱了皱眉，这一打岔，他竟一时想不起自己还要和这位祭司阁下说些什么。不等他停下细思，小若已经把话茬接了过去：“我的确有事相求，然我所求之事与这位……睡美人有关，一切等他醒来了再做商量吧。”

这话说完，小若自觉该说的都说完了，擦擦嘴角就要离席。

“小若阁下——”哈吾勒猛地回过神来，慌忙起身拦住去路，面色尴尬地搓了搓手，“您这就走？可、可我们这帮粗人，哪个懂得照料病号？”他一边说着，一边给一旁的队员们使了个眼色，“咱们受了伤，全靠那些药剂撑着——一瓶灌下去，只要没烧起来，慢慢就能好。艾孜伤成这个德行，我们实在是没辙，不然也不会去想着硬刚联盟办事处。”

一旁的副队赛依赶紧点头附和，队医更是挠着后脑勺补了一句：“上回我给伤员换绷带，差点把人胳膊缠成粽子，您要是撒手不管，艾孜怕是要被我们折腾得再睡三个月。”

哈吾勒趁势朝其余队员递了个眼色，众人顿时七嘴八舌地恳求起来，语气又是急切又是讨好：“若姐，大佬，您就委屈几日，住下来指点指点我们吧！”“隔壁正好有间空房，被褥都是干净的，绝不敢怠慢您！”

哈吾勒最后郑重一拱手，压低了声音：“阁下，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实在是艾孜这条命是您的符文保下的。以往大家伙受了污染，要么烧一遍，要么滤一遍，我们都知道。可这符文……我们实在一窍不通。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不晓得该咋整，瞎忙乎一通只怕是要害了他。您若肯留下，别说是看上了咱们营地里的，就是营地里没有的，我们也想办法给您办好了。”

“左右我初来乍到，在城里也没个去处。”小若微微侧过头，似笑非笑的目光从哈吾勒那张写满焦急的脸上掠过，又扫过赛依、队医和后面那一双双巴巴望着她的眼睛，唇角浮起一点淡淡的弧度，“何况，你们的忧虑不无道理——符文虽然封住了污染，但封住不等于治好。他最后能否康复，还要看他能不能从昏迷中醒来。”

她说着，折返回艾孜床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指尖泛起一点微不可察的荧色，片刻后收回来，神色平静：“他很有天分。我会在这里住下，直到他恢复意识。”

哈吾勒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两只粗糙的大手在裤缝上擦了又擦：“那、那太好了！我们这就给您收拾屋子去！”

“不急。”小若抬手止住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定，“先把我刚才说的几件事交代清楚——第一，他今晚大概率会发热，不是伤口感染，是灵体正在重建与肉身的连接，属于正常反应。体温超过某个界限再叫我，不要自己乱敷冰袋。第二，他若在睡梦中喊话或挣扎，不要压住他，也不要摇醒他，记录下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第二天告诉我即可。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确认每个人都竖着耳朵在听，才接着说下去：“那道符文不是枷锁，是笼子。你们别好奇去碰它，也别拿任何含污染源的东西靠近它。它现在很稳定，但稳定不意味着永远不会被扰动。”

赛依连连点头，队医更是掏出个小本子埋头狂记。哈吾勒搓着手，又搓着手，最后憋出一句：“那……您住隔壁那间空房，要不要我们添点什么？床硬不硬？窗户朝向行不行？夜里冷不冷？”

小若干脆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有张能躺的床、有扇能关的门就够了。我在野外睡过比这差一百倍的地方，不必为我费心。”

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