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24 章（第1页）

赛依刹住脚步，仍然低头。他听见小若的声音从前方飘来，隔了一段距离，但语调松缓了许多：“可以抬头了。”

他缓慢地、一帧一帧地抬起视线。赭红色的管状植物在身后数丈远处密密地立着，像一道沉寂的墙，纤毛依然在颤动、依然朝这个方向探伸，但它们再也够不到了。

赛依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来时的路。他的鞋印一行行歪歪扭扭地印在泥土里，干净得没有一丝偏移。而在鞋印两侧，泥土表面上留着无数道细密的、平行的划痕——像是有什么东西一路追着他们的脚踝划过，却始终差了半寸。

“过了。”小若低声道。

哈吾勒没有回话，以往进入遗迹，他都是冲锋在前的那一个，永远能够将自己的队友们牢牢地保护在自己身后。但在这片诡谲的森林中，有力无处使最能概括他那糟糕的探索体验——哪怕是令他们的战斗组减员过半的月河故城，也无法与之媲美。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将莫名的失落重新埋入心底，向前方迈开脚步。

洼地之后地势微微抬高。脚下松脆的落叶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半凝固的的胶质层，那粘稠而富有弹性的质感，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与鲸歌崖特产的鱼骨胶搏斗。眼前景色也换了另一副模样——大片大片的藤蔓从头顶的穹壁上垂落下来，每一根都有人的前臂粗细，表面覆盖着密集的鳞片状叶片。那些叶片在无风的空气中缓缓开合，一翕一张，节奏整齐得像是整片藤蔓在同步呼吸。叶片边缘渗着琥珀色的脉络，在幽暗的光线里仿佛埋着一层流动的暗火。

藤蔓的末端悬着一盏盏碗口大小的花苞，闭合时像一枚枚紧闭的眼睑，表面覆着一层暗青色的细鳞。但一旦有人从下方经过，那些花苞便开始逐一“睁开”——不是绽放，而是真正的睁开。内层的蕊瓣向两侧裂开，露出其中一团橙黄色的光团，光团温温地搏动着，像是在按着某种看不见的心率收缩与扩张。那光散发出一种极其舒适的暖意，像冬日火炉边拂过面颊的温热气流，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蜜香，沁入鼻腔时让人忍不住想多停一刻。

“别停。”陆望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比刚才冷了一些，“那些暖光是拟态诱饵。它模拟的是母体灵力归巢时产生的共鸣温度，你停得越久，会觉得越舒服，等你觉得整个人都被那光裹住的时候，底下的根须已经缠上你的脚踝了。”

小若低头去看，果然看见脚下的胶质层里隐隐有几条暗色的线状隆起正在朝她的靴尖缓缓聚拢。她立刻收回目光，加快了步伐。

五个人不再停留，压低身形、加快步伐，从垂落的藤蔓之间鱼贯穿过。那些花苞在他们经过时接二连三地睁开，一团团暖光如同目送一般亮起又缓缓合拢，像是整片空间都在以某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打量他们。

直到走出最后一根藤蔓的垂落范围，藤叶织就的穹顶骤然升高，空气中诱人的暖香逐渐淡去。哈吾勒这才把一直攒在掌心的蛮力悄悄松开，指甲在掌心留下几道白痕。

“不错嘛，”那个“坐着说话不腰疼”的小偶人笑道，“以你们穿过赭管窥心时的表现，我还以为你们不得不面对来自你们队长的铁拳——”

“赭管窥心？”帕莎一愣。

陆望洋洋得意：“我给你的污染源起的名字，如何？”

艾孜毫不客气：“知道你文化高，但这名字联盟记不住，传不了几圈准变样。”

陆望瞪眼：“什么？！”

赛依补刀：“变成‘血管草’、‘鬼喇叭’之类的。”

陆望一秒晚娘脸：“什么啊——难道联盟的图鉴不能保留第一目击者的署名权吗？”

帕莎好声好气地解释：“跟署名权没关系啦，您起的名字虽然贴切，但不好记呀。命名太正经，最后传开的只会是外号哟~”

“算了，差点被你们带跑偏。”陆望摆摆手，“之前叫你们一键跟随的时候，一个个犹犹豫豫的，不过脑子的事给整得挺复杂；但这回匍匐前进倒是挺麻利。”

“闭目塞听那一套……实在有悖我们在生死之间磨砺出来的战斗习惯。”赛依回应道，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小若同样有些感慨：“所以对于遗迹探索而言，危险的真正来源，其实只有一样东西——就是未知。你知道那里有什么，那你就有办法对付；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只能赌命。而且这个‘未知’，不光是你有没有提前研究过遗迹资料，更关键的是，你自己的意识到底能不能扛住那些污染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