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又说了几句家常,无非是女红功课、下月老太太寿辰的准备。徐明熙站在最末,垂着眼听,不插嘴。
散了的时候,大姑娘叫住了她。
"五妹妹,你上回抄的经不错,再抄一份给我,我拿去庙里供着。"
"好。"
大姑娘笑了笑,带着丫鬟走了。青禾跟在徐明熙身后出了正房,忍不住压低嗓子:"姑娘每次帮大姑娘抄经,她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抄经也是练字。"徐明熙说,"不亏。"
青禾张了张嘴,没再言语。
回到院里,徐明熙铺开纸研墨。
她写字不快,一笔一划端端正正。不是写不好,是不敢写好。字写得好,被人抓去当枪手;针线好,被人叫去做活。出头椽子先烂,她懂。
娘死那年她七岁,临走前攥着她的手,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六年了,她已经记不清娘的声音,只记得那只手的力气,瘦得只剩骨头,攥得她手腕生疼。
她写到第三遍"色不异空"的时候,青禾从外头跑进来,脸上带着急色。
"姑娘,出事了。"
徐明熙笔下没停。
"柳姨娘那边,太太要查她的账。"
笔锋顿了一下,墨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徐明熙看了一眼,把那团墨痕用偏旁压住,接着写下一个字。
"跟咱们没关系。"
柳姨娘是大老爷的妾,也就是徐明熙的庶母,在府里经营了十来年,手底下管着几间铺子,一向得脸。太太这一查,要么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要么是早就想动手,如今才寻着由头。不管是哪样,都不是她一个庶女该掺和的。
青禾却没走,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可柳姨娘上回还让人给姑娘送了两匹素缎来……"
"记在册子上了?"
"记了。"
"那就行。"徐明熙搁下笔,把写好的经纸叠起来,"送东西的人多了,难道个个都要操心。"
青禾抿了抿嘴,退下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徐明熙坐在炕沿,把右手摊开,看了好一会儿。
掌心里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手心里有点东西动了。说不清是什么。
她把手攥紧了,又松开。
窗外的日头升到了屋檐上,天已经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