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锦、斗篷、灯、桂花糖,“徐明熙说,“就是最近不知道谁送来的那些。每样值多少钱,你算算。“
青禾愣了一下,没多问,去翻账本了。
徐明熙坐在后间,把昨晚看的采买记录又翻了一遍。她知道那三笔修缮银子是假的,也知道了张妈妈的手脚。但账本上还有别的有些零碎的小额支出,米面油盐的数目比实际采买多了几十文、几百文,一笔一笔不起眼,加起来却不少。
那些钱,流向了不同的地方。有一笔买了上好的棉布,记的是“东院冬衣“,可东院今年没有做冬衣的账。有一笔买了灯油,数目够点半年,可后院的灯三个月就换过一回。
她把这些零碎的数字抄在自己的纸上,一笔一笔加。加完了,看着那个数目,手停了。
十六两。
跟蜀锦、斗篷、灯、桂花糖的价钱一样。
她昨晚以为那些东西是柳姨娘从月例里挤出来的。现在看了账才知道,柳姨娘不只是从自己月例里省。
她是从采买账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每笔多报几十文,几十文地攒,攒够了,就变成她案头那盏灯,变成她柜子里那件斗篷。
张妈妈挪了六百两,是大窟窿。柳姨娘挪的这十六两,是小窟窿。可两个窟窿记在同一本账上,大夫人查起来,不会分开算。
窗外的风把窗纸吹得簌簌作响,灯火晃了晃,差点灭了。她伸手扶了一下灯罩,看着灯火重新稳住。
她想起那件斗篷,妆花缎的料子,是柳姨娘娘留给她的。柳姨娘把娘留给她的东西,给了自己。
她想起那盏灯,不知道是谁半夜偷偷挂上去的,灯罩糊得整整齐齐。
她想起那匣子桂花糖,没留字条,没留名字。
柳姨娘在徐府无依无靠,对她好,只是自己生母早逝,把唯一的念想都押注在了自己的身上。
但是不管怎样,这份好是真诚的,自己不能不管。
第三天,大夫人叫了老太太。
“母亲,“大夫人跪在老太太面前,“柳姨娘管着后院的采买,账目对不上六百两。媳妇查了三天,查不清楚。请母亲做主。“
老太太的脸色沉了下来。
“六百两?“
“是,“大夫人说,“媳妇不敢隐瞒。“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叫柳姨娘来。“
柳姨娘来了,跪在大夫人旁边,脸色苍白。
“柳姨娘,“老太太看着她,“账目对不上,你还有什么话说?“
柳姨娘低着头,没有说话。
“是不是你贪的?“
“不是。“
“那是谁?“
柳姨娘抬起头,看了大夫人一眼,又低下了头。
“媳妇说不清楚。“
老太太的脸色更难看了。
“说不清楚?六百两,说不清楚?“
大夫人跪在旁边,低着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徐明熙站在门外,听见了这些话。
她的手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