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府里安好勿念（第2页）

她合上账册，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七个角，七笔账，加在一起多支出了一百三十多两。数目不算大，但手法很隐蔽。不是直接贪墨，是多报、虚列、以次充好。每一笔单拿出来都说得过去，凑在一起就是一张网。

这不是一两个下人能做到的事。能在厨房、煤炭、修缮三条线上同时动手脚，说明府里有人在中馈上做了很多年的局。

萧清寒以前自己看账，这些手脚瞒不过他。但他常年不在家，一年回来不了几次，账上的事就慢慢失控了。赵媳妇是管账的，她不可能不知道。她要么参与了分赃，要么被架空了。

不管是哪种，都不能急。

她把折了角的账册单独放成一摞，其余的按顺序码好。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东院的院子，一棵老槐树叶子快落光了，枝丫光秃秃地戳在灰蓝色的天上。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冷硬的凉意。

她裹了裹身上的衣裳。柳姨娘给的棉鞋在箱子里，她明天穿上。

傍晚，赵媳妇来问她要不要传饭。

“账看完了？“赵媳妇笑着问，眼睛在案上那摞折了角的账册上扫了一下。

“看了一些，“徐明熙说，“有些地方看不懂，改天再向赵嫂子请教。“

“二奶奶客气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

赵媳妇传了饭，退了出去。徐明熙一个人坐在账房里，看着那摞折了角的账册，没有动筷子。

她知道赵媳妇看见了那些折角。她是故意让她看见的。

她刚来，不能一上来就查账、抓人、立规矩。那样会打草惊蛇，逼得对方狗急跳墙。她要让赵媳妇知道她看出来了，但什么都没说。这是一种试探——看对方接下来会怎么做。

如果赵媳妇收手了，说明她只是跟着捞点好处，不敢跟新奶奶对着干。如果她变本加厉，或者来找她说情，那就说明背后还有人。

她等着。

晚上，徐明熙一个人坐在新房里。

红烛已经撤了，换成了普通的白蜡。喜帐和鸳鸯被还在，但屋里没有了白天的喜庆气，只剩下空旷和安静。

她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出那张纸条——“万事小心“。柳姨娘的字，笔画有点抖，但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她又从袖子里摸出萧清寒给的那把钥匙，红绳穿着，铜面被磨得发亮。她把钥匙和纸条放在一起，摆在桌上，看着它们。

一个是在徐府护了她十几年的人，一个是替她断了退路又给了她出路的人。

两个人都不在她身边。

窗外起风了。北边来的风，干冷干冷的，吹得窗纸簌簌作响。她起身把窗关严了，又往炉子里添了一块炭。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火苗窜起来，照亮了半个屋子。

她坐回桌前，拿出纸笔，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写给青禾，问铺子里的生意，让她每个月写一封信到侯府，报平安。

第二封写得很短，只有一行字：

“府里安好，勿念。诸事小心。“

她把信封好，放在桌上，准备明天让陆长随的人捎往北境。

然后她吹了蜡烛，上床睡觉。

明天还有账要查，有人要认，有一个家要撑起来。

她不怕。

窗外的风越刮越大，吹得院中的老槐树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吹号角。徐明熙裹紧被子，听着风声，慢慢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在西市槐树胡同口，坐在裁云成衣的后间，就着柳姨娘送的那盏灯裁布。剪刀划过贡缎的声音很轻，很稳。萧清寒坐在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看她。

青禾在前面招呼客人，周叔在角门晒太阳，柳姨娘站在二门里，朝她笑。

阳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