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这一次不一样她看见了（第2页）

天光从窗纸上透进来，灰蒙蒙的。桌上还摆着早上没来得及收的账册，她早上算到一半。

裁云成衣这个月的棉布进货多了二十匹，冬衣的工钱要涨，因为入冬后绣娘们要加夜工。这些数字现在全变成了没有意义的墨迹。

她把账册合上，推到一边。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最底下翻出一个布包。

布包里是萧清寒走之前留下的几件衣裳。她嫁进来之后把这些衣裳洗过一遍，叠好收在柜底。她原本打算入冬前拿出来晒一晒，等萧清寒回来的时候穿。

她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最上面是一件半旧的湖蓝色棉袍，萧清寒在侯府时日常穿的。领口磨得有些发毛，袖口有一小块墨渍——大概是他批阅东西时蹭上去的。她把袍子展开，手指从领口慢慢抚到衣摆。

什么都没有。棉布温温的，放在柜子里太久，带着一点樟脑丸的气味。

她把棉袍放到一边，拿起第二件。一件石青色的纱褂，夏天的衣裳，料子薄，领子上有一小块草渍：大概是他骑马时沾上的。她的手指拂过那块草渍。

还是没有。

她拿起第三件。

那是一件深棕色的羊毛氅衣，萧清寒临走前穿的那件。

她还记得那天早上他穿了这件衣裳来正院辞行，氅衣上有一股松脂熏香的味道。萧清寒用惯了这种香，说北边冷，松脂香暖肺。

她把氅衣捧在手里。

氅衣比前两件重。羊毛织得密实，内衬是一层薄棉。她的两只手搭在氅衣的两肩上，指尖按进去，感受着羊毛粗糙的纹理。

什么都没有。

她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指腹贴紧了氅衣的布料。

这一次不一样。

凉意不是从指尖开始的，是从掌心开始的。像有人把一块冰贴在了她的手心，凉意不走骨头，而是往肉里渗，渗到手腕，渗到小臂，一直渗到肩膀。

她的呼吸慢下来，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在安静下去，水面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散开，直到整片水都静了。

然后她看见了。

不是画面，先是一种声音。风。很大的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打得人睁不开眼。然后是冷，透骨头的冷，比十一月的京城冷十倍不止。

画面慢慢浮上来，像水底的石头被浑水冲开之后露出来。

天很暗，不是夜里，是那种将黑未黑的傍晚，天边还剩一线灰红色的光。地上全是沙子和碎石，远处有一排低矮的丘陵，光秃秃的，看不到一棵树。

有一个人。

那人跪在沙地上，身形佝偻，受了伤。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氅衣：氅衣的右边袖子卷着，垂在身侧，里面的人胳膊受了伤，撑不起来。

有一只手从画面边缘伸过来，扶住那人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