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话是从徐府递进来的。这张纸条,是塞到大嫂手里的。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露在脸上。
"哪来的?"
"昨儿我从家庙回来,角门那儿。"大嫂拿帕子按着眼角,"一个婆子,眼生得很,穿得倒齐整,上来就把这个塞我手里。我问她是谁、谁让来的,她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我让妈妈去追,出了角门,人就没影了。"
"角门当值的呢?"
"说是没瞧见。"
徐明熙看着那张纸条,没接话。
大嫂的眼泪又下来了,这回压不住,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明熙,我不是怕我自己。我一个寡妇,无子无女,真有那一天,一座家庙我也认。我是怕这个家。老爷没了,你大哥没了,清寒如今连个信都没有。族里的叔伯三天两头上门,三弟近来又总往外头跑。我夜里躺着听打更,就觉得这宅子一点一点在空。"
她说不下去了,扶着桌沿,肩膀一抽一抽的。
徐明熙把纸条拿在手里,正要开口宽她两句。
指尖刚触到纸面,眼前的灯火暗了一下。
她看见一间屋子。不大,像间书房。窗格子上新糊的窗纸,透进来的光发青;案上一只笔洗,洗得干净,搁着两支笔;墙角一盏羊角灯,灯芯没剪,结着灯花。
案前坐着个人。
那人写得很快,写完最后一笔,把笔搁下,手缩进了袖子里。她没看见脸,也没看见手,只看见那人坐了一瞬,把纸折起来,折痕压得齐齐整整。
然后她看见了那屋子的门。
门帘藏青色,半旧,帘子角上绣着一小枝竹叶。那是外院当差房屋子里才用的料子,内院的门帘,走的是另一路绣活。
是府里。就在这座宅子里。
画面散了。
徐明熙低头,发现自己把纸条攥皱了一角。
大夫人的话从徐府来。写字的人,在这座宅子里。
两拨人,想着同一桩事。
"明熙?"大嫂怯生生地看她,"你怎么了?"
"没事。"她把纸条折好,压在账册底下,声音放得很稳,"大嫂,这事你谁也别告诉,身边妈妈也叮嘱住。纸条我留下,我来查。"
大嫂愣愣地看着她,像抓住了什么,重重点头。
送走大嫂,夜已经深了。徐明熙回到桌前,把外院的月例册子翻了出来。
一册一本,名字、差事、领银的日子,密密麻麻。
她一页一页,往后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