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瞧着是个好人（第2页）

“三爷，“她抢着开口，声音又急又硬，“这事跟姨奶奶不相干！都是老奴自己猪油蒙了心，贪图银子！姨奶奶在里头吃斋念佛，什么都不知道——“

“住口。“三公子的声音不大，钱妈妈却像被抽了一鞭子，真就闭了嘴。

他站在院子当中，站了很久。晨灰白亮起来，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懵劲全没了，只剩下一种徐明熙没见过的灰败。

“写字的人在外院。“他终于开口，一字一字，“二嫂心里有人了，是不是。“

“管库房的冯全。“徐明熙说，“前年从外院调去帮账房誊册子。三弟，人是外院的人，得你的人去拿。“

三公子闭了闭眼。

他转身对自己带来的小厮道：“去外院，把冯全拿了，捆到这儿来。他屋里的东西，箱笼纸笔，一样不许动，全抬过来。“小厮应声要走，他又加了一句，声音哑的：“多带四个人。“

冯全是被架进来的。

他没挣，也没喊，进了院子，看见跪着的钱妈妈和田婆子，腿一软，自己就跪下去了。

三公子坐在廊下，看着自己这个管库房的、见了他总低着头恭恭敬敬叫“三爷“的下属，半天没说出话。

搜查的结果是小厮一件件捧上来的：箱底二十多两银子，钱妈妈经手的那份，田婆子的供词咬得上；然后是一本誊册子，夹层里掉出两样东西。

一小袋金锞子。五枚，铸的是南边的花样，京里的银楼没见过这种成色。

还有一张旧纸，是包书用的，纸上印着一方小小的朱文斋号，边角磨得起了毛：

集古斋。

赵媳妇看见那三个字，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茶盘翻了。她抬眼看徐明熙。徐明熙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把那张包书纸拿起来，对着天光看了看。

“冯全。“她开口，“银子的账，田婆子和钱妈妈都替你认了。这袋金锞子，是谁给的？“

冯全趴在地上，一声不吭。

“姨娘买你，是为了内宅这几桩事，银子经钱妈妈的手，月例、赏钱，数都对得上。“徐明熙的声音平得像在念账，“可这袋金锞子，不是侯府的成色，也不是姨奶奶拿得出来的东西。冯全，一个誊册子的，有人拿金子买你——买你什么？“

冯全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把头埋在臂弯里，闷声说了一句话，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

“小的——小的什么都不能说。他们说了，小的要敢吐一个字，家里老娘和孩子——“

他没再说下去。

院子里静得很。三公子慢慢站起来，走到冯全跟前，低头看着他。这个在母亲面前跪得恳切、在叔伯面前笑得温和的年轻人，此刻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没问金锞子，也没问集古斋。

他只问了一句：“我姨娘——知道这袋金子吗？“

冯全伏在地上，良久，摇了摇头。

三公子像是被人当胸推了一把，后退半步，扶住了廊柱。

“二嫂。“他转过身，眼睛通红，“剩下的事，容我去办。天亮母亲问起来，我亲自回话。我姨娘——她糊涂，她眼皮子浅，她猪油蒙了心——可她一个内宅妇人，这些金子是什么、打哪儿来，她真不知道。“

他说着，撩袍跪了下去。

“内宅的人，二嫂怎么发落，我没二话。外院这个冯全，还有城南这趟浑水——“他咬了咬牙，“求二嫂容我亲手查清楚，再给母亲一个交代。“

徐明熙看着他。

她想起赵媳妇说过的话：瞧着是个好人。

“起来。“她说，“三弟，你记住今夜这句话。这个家的门槛，里头的鬼好捉，外头的鬼——你亲眼看见了，金子都买进门了。“

三公子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